不信，不服，著腳踝緩解，再試，再摔，再試，再摔&…&…
那天，一直捱到劇院那邊演出結束時才離開。人恍恍惚惚，上了出租車才發現自己把足尖鞋穿了出來。團里是有規定的，那鞋只能在練功房里穿。把鞋下，兩只疊放，發泄似的拿帶子把它們捆得死。出租車經過雨后積水的淺坑，揚手想把鞋扔出去，卻又在最后一秒收回。赤著腳下了車，從小區門口一路走回公寓，把那雙鞋隨手扔進了柜的最深。
梁芙趴在床上，把臉埋在被單里，過了好一會兒，才手把枕頭下方的日記本撈出來。
日記本是殼，封面印刷稚圖案的卡通圖案，有些年代的東西了，翻開來紙張脆黃，很多字跡已經洇滅模糊，殘留的是拿碳素鋼筆寫的那些。
梁芙蜷坐在沙發上，獻寶似的指著那比小學生還要稚的字跡給梁碧君看，&“喏。&”
十歲的梁芙有宏愿，做夢，上課不聽講，從雜志里剪下漂亮畫，一張是舞，一張是婚紗。立志做世界上最好的舞者，和最幸福的新娘。
梁碧君眉頭擰得更，&“梁芙&…&…&”
&“我準備跟傅聿城結婚了。&”
梁碧君是很生氣的，年過不，明白生氣除了把事推向更難解決的糟糕境地，于事無補。對婚姻和已然沒有執念，也不認為自己適合做母親，但對梁芙有超越姑侄誼的寵。
梁碧君捺著火氣，&“我認為你現在最好不要這麼草率。&”
&“我跟傅聿城認識也快兩年了，往一年多，我不覺草率。&”
梁碧君把日記本合上，凝視梁芙，&“一事不順就拿另一事做避風港，你這種逃避行為，把小傅當什麼呢？&”
&“你認識我們團的楊老師，年輕時也是蜚聲業，結婚后退居二線做老師，帶出我這樣的學生。能走的路，我不能走嗎？&”
梁碧君再也忍不住，&“你才多歲！二十三！不滿二十四！你要過那樣一眼能到頭的生活嗎！&”
梁芙挑了挑眉，笑了，&“姑姑，你是瞧不起家庭主婦嗎？你為什麼不信我離開舞臺一樣能幸福？&”
&“瞧瞧你現在有多稚，我都不屑反駁你。你小時候吃那麼多苦為了什麼，一點困難就能把你打倒？&”
梁芙笑著，把臉轉過去，著一窗綠蔭，羽似的睫凝起水霧，沒讓梁碧君看見，&“&…&…你不信，那我就證明給你看好了。&”
&“梁芙。&”梁碧君頗頭疼，這事兒恐怕已經超出的能力范圍，&“&…&…如果你真的想結婚，我支持，但你別本末倒置。你不用向任何人證明任何，你就是太想向人證明你是對的。衛洵的事是這樣，這件事&…&…&”
&“不要提衛洵。&”
梁碧君盯住，&“為什麼不能提？在你這兒，衛洵的事還沒翻篇嗎？&”
&“除非你們承認當時你們做錯了，不然在我這兒，永遠翻不了篇。&”
梁碧君把那日記本往懷里一扔，站起。這番話已經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決定建議梁庵道幫梁芙聯系心理醫生。
&·
從濃走到一盞路燈下，傅聿城看見了梁芙。
暮夏不算太熱的傍晚，穿雪紡料的短衫，復古樣式牛仔，長發編一辮，拿紅藍相間的綢巾系在尾端。是晚霞最艷麗的那一抹，來往學生推著自行車，總要忍不住停下來多看幾眼。
從三月到八月，整五個月時間，他們的關系像是行舟遇灘涂，那樣不慌不忙地擱著淺。
梁芙不說未來如何，傅聿城也不忍心過問。凡有時間，傅聿城總會陪去做復建，在不用上課加班的晚上，牽著手走街串巷，帶看晚上熱熱鬧鬧的不夜城。他倆都是崇城土著，對這座城市卻各有各的理解，像看見柳梢青，他卻看見梁間燕。
傅聿城走到跟前，隨手把鬢邊落下的碎發往耳后一攏，問吃過飯沒。
&“家里蒸龍蝦，我不吃，跑出來了。&”
&“想吃什麼？&”
低著頭，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有沒有那種，熱量特別高，吃完了又開心又有罪惡的東西？&”
&“&…&…你是說炸？&”
校門口就有炸店，永遠不缺排隊的人。整一塊新鮮排扔進滾油里，炸到焦黃再撈出來，對半剪開，撒一些胡椒。
梁芙燙得只哈氣，額頭上出汗，騰不出手來，傅聿城了紙巾來幫。認真地問：&“傅聿城，我是不是胖了？&”
傅聿城摟著的腰，用主觀丈量，&“&…&…再減就行了。&”
梁芙卻笑一笑，大口咬著排，高碳水帶來的滿足一時蓋過所有，讓再沒心思去顧及其他。
吃完東西，梁芙帶他去舞蹈學院附中。校園里有還在上自習的人，他們不走大門，梁芙帶他繞去側方，說那株老槐下的墻有個，被草掩蓋，是逃課的好途徑。
&“師姐經常翹課？&”
&“誰讓老師沒事老查課文。&”
找到那棵樹，開草，一大片新涂的墻灰，確然曾是個口的模樣，和旁邊那些泛黃的涇渭分明。
梁芙憾地&“呀&”了一聲，問他：&“會翻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