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要去開燈,手被傅聿城一攥,黑暗里嗅到他呼出的酒氣,他聲音卻有一種比平日更加清醒的冷意,&“梁芙,我得跟你說一件事。&”
&“進去再說吧&…&…&”
&“就在這兒說吧,要你想把我趕出去,也不費事。&”黑暗中,傅聿城背靠著門板,蹲下去坐在地板上,窸窸窣窣子口袋,點燃一支煙。
梁芙預這是自己離他那個幾度言又止的最近的一次,卻突然怯。
傅聿城手腕一翻,把煙遞給。猶豫著接過,咬著漉漉的濾,吸一口,嚨燒過似的有點痛。
就聽傅聿城冷得如淬過冰的聲音響起。
來之前傅聿城跑了趟商場,又去了趟超市,買瓶白酒,度數高那種。
在小區對面,有座舊育館,百來級臺階,走到最頂上往下,卻只能看見延一路的樹冠,隙與隙之間出螢火似的路燈。
他坐在臺階上,把半瓶白酒灌下去,想了一整天的事,翻箱倒篋地再想一遍,覺出一些醉,這才去找。
&“&…&…我讀高三的時候,我媽查出來肺癌,家里沒錢,我又要高考,一直拖到我讀大一,不能再拖了。那時候,我給一個讀高二的男生當家教,教英語和理,按小時算薪水。那男生父母離婚了,他跟著他媽媽生活。他媽自己做生意,手里三家連鎖的容院。人隨和,如果到不加班的時候,會留我在家吃飯。自己做飯,蒸排骨很拿手&…&…&”說到這兒,傅聿城吸一口煙,可能有點急,他嗆出幾聲咳嗽,緩了一霎才又開口。
&“知道了我媽生病的事兒,說能幫我,手費全出,當然是有代價的&…&…把條件開出來,讓我自己考慮。我考慮了一周,最后答應了。陪一周,二十萬。&”他越說越快,怕說慢了,這點麻木的冷靜就不夠用。
梁芙愕然,很多緒涌上來,沒法條分縷析地替它們歸個類。
傅聿城的敘述到這兒就結束了,他咬著煙,去掏子口袋,再抓過的手,塞進個四方的絨面盒子。
在商場挑了許久,刷完卡里僅剩不多的余額,就留下下月吃飯的錢。挑不了多大的鉆,可見慣的導購并無歧視,熱問他,先生確定這個尺寸嗎。他說確定,10號,一定合適。
&“&…&…梁芙,真實的我,其實就這樣一個人,比你想得糟糕多了。對你,我沒有了。如果不失,那就嫁給我吧。&”
自那以后,他辭了那份家教的工作,換了手機號,跟人徹底斷了聯系。那人信守承諾,也從未再找過他。后來他保研離開了江城,自此與那段往事再不相關。誰也沒說,包括趙卉,包括邵磊。
他可以守口如瓶,與五年前的自己徹底劃清界限。
可在他這兒,從最開始起,就沒有瞞不說這個選項。
是奉上百分之百的,哪怕滿目瘡痍,以至對方棄之敝履那也無悔。
他聽見一陣哽咽聲,接著一只手抓住他的領,爬起來跪在他雙兩側。那只手攀著他的肩膀,仰頭吻在他角,濡的,帶點兒咸味。
他口一痛,頓了一會兒才應承這個吻。
好像一個人在黑暗里待得太久,見到的那一刻卻有短暫眩暈。
不知道那就是明,也不信自己這樣幸運。
&“&…&…傅聿城,我嫁給你。&”抓住他的手,把盒子里那枚鉆戒遞給他。
他到的中指,套上,推到指,剛剛合適。
蒙昧之中這一吻熱烈近乎掠過,傅聿城摟著的腰將人撈起,往沙發上帶。他們倒下去,牛皮的材質手生涼。
那燈一直沒開。
可他們卻沒有哪一刻能像此刻將彼此看清。
付真心、底線,像個歃為盟的儀式。
作者有話要說: 也是悶了口小酒,才把這章寫下去。
別較真啊,小說,看個樂呵而已。
第31章 夜奔(04)
梁芙洗過澡,海藻似的一頭長發漉漉垂在肩上。傅聿城坐在沙發扶手上,只穿長,寬肩瘦腰,骨架生得好,敷上皮便顯得勻停實。
他墨發搭在眉上,咬著香煙濾,抬頭一眼,仿佛文藝電影里的男主角。
因這一眼,梁芙想拉著他再來一次。
梁芙走過去,非要扶手那點狹小的位置坐下。傅聿城手摟肩頭,抱著一翻,在沙發上躺下,讓梁芙躺在他上。手出去,將煙拿遠,怕點著價值連城的真皮沙發。
梁芙手托腮,發落下的水全淋在他皮上,&“傅聿城,想問你個事。&”
&“問。&”
梁芙腳纏著傅聿城的小肚,問道:&“你恨過那個人嗎?&”
&“我只憎惡我自己。&”傅聿垂眸凝視一眼,&“撇開其他不談,是幫了我,仁至義盡。按市面價,我可值不了這麼多錢。&”他自嘲笑了聲。
&“你別這麼笑&…&…&”梁芙忙去捂他的,&“貶低自己能讓你好點?&”
傅聿城微闔著眼,&“我不過是披一層面的皮招搖過市。我爸,是不了折辱寧愿自殺的人,總有人說我像他,我一點也不像,我本不配與他相提并論。&”
梁芙抬手捋起落在他眉間的頭發,他與自己對視,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我沒有詆毀你父親的意思,只是我覺得,當他把重擔都丟給你的那一刻,你就不可能和他做一樣的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