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話聊完,梁碧君將傅聿城送下樓,天尚不算晚,&“你找到落腳的地方了嗎?&”
&“我今晚先去朋友那兒湊合一宿,回頭去律所附近租個房子。&”
&“我聽說,你跟程方平提出要辭職?&”
傅聿城點頭。
這事兒兩個多月前他就在規劃了,程方平和梁庵道倒沒說什麼,但章評玉頗有微詞,覺得他借了梁家的關系做踏腳石,卻又反過來辜負梁家的栽培&—&—他跳槽要去的律所,其合伙人恰好是梁庵道一位&“宿敵&”的得意門生。說&“宿敵&”可能有些夸張,只是梁庵道曾與那人有過許多觀點上的針鋒相對,互發檄文槍舌戰,在當時業也是一樁新聞。
梁碧君說:&“也好。&”
雖然沒結過婚,但年輕是時候也曾百死無悔地過某個人。在看在,最忌憚摻雜太多雜質。梁芙和傅聿城之間隔著心結,隔著不純粹的機,還隔著長輩定下的條條框框。
送走了傅聿城,梁碧君并沒有睡,去車庫取車,開車往城西去找人。
梁芙在家,開門時雙眼紅腫。不知道是不是在找什麼東西,沙發上堆滿了服,儲柜的屜也給翻得七八糟。
梁碧君嘆一聲,推去浴室洗把臉。這樣狼狽的梁芙,很見到了,往前回溯還是在小時候,膝蓋摔破皮,往傷口上涂碘酒的時候,能哭得天崩地裂。
&“難過嗎?&”
&“&…&…嗯。&”
&“活該。&”
梁芙拿涼水浸過的巾蓋著眼睛,甕聲甕氣地說:&“&…&…傅聿城去找過你?&”
梁碧君也沒否認,盯著鏡子里的人問道:&“想出去走走嗎?&“
梁芙洗過臉,換了一服,簡單的T恤牛仔。直至出了門,梁芙一言不發。
沿著小區出門,步行三百米,有家便利店。梁碧君走進去買了一支甜筒,遞給立在門口等待的梁芙。梁芙似乎覺得稚,瞥一眼,卻還是接過。
梁芙撕開包裝往里喂進一口。好像小時候,了委屈,梁碧君就是這樣招數哄。梁碧君說,涼的讓你冷靜,甜的哄你開心。可能是梁碧君自創的歪理,但對有用。
沿路樹影婆娑,走到離小區不遠的一條河上,們在橋上停下腳步。梁芙趴在欄桿上,梁碧君則背靠欄桿看著。
&“你要是想說話,我就陪你說說話。要是不想說話,我就陪你安靜待會兒。&”
梁芙啞聲說:&“&…&…不知道該說什麼,要不您罵我一通吧。&”
&“罵了你就能聽進去?&”
梁芙神懨懨:&“突然覺得自己做什麼都不對了。&”
&“不是滿的嗎?看你昨天發的朋友圈,容還和和的。&”
梁芙聽出來梁碧君話里揶揄意味濃重,忍不住辯駁道:&“起碼我婚后用心了,也在盡力想當好一個妻子。談、求婚&…&…甚至提出生孩子,都是我主的。可是傅聿城&…&…&”
梁碧君打斷,是真的笑出了聲:&“你真讓我吃驚,都這樣了,居然還會有生孩子的念頭。生下來做什麼?跟你倆一起表演貌合神離?嫌舞臺太空曠嗎?&”
梁芙快被逗笑,又覺得不合時宜,低下頭沉默。
&“你都離婚了,不如跟姑姑說句實話吧。你跟告訴我,你跟小傅結婚,到底有沒有借機逃避事業挫折的意思?&”
梁芙不做聲,眼神逃避。覺得心虛時,常會這樣。
&“你想沒想過,小傅為什麼答應跟你結婚?&”
&“&…&…他我吧。不過,他已經不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態度突然之間就變了。我加倍對他好,卻好像把他推得更遠。&”
梁碧君目涼涼地看著,&“你對他好,是想挽回他的,還是想挽回那個對你百依百順的傅聿城,好繼續證明你的滿姻緣?&”
梁芙咬了。
梁碧君轉過目,過了許久,才平淡地說:&“我只是你姑姑,不是你父母,管不了你那麼多。你既然覺得自己是對的,這時候為什麼又這麼難過呢?為了小傅?還是為了你證明不下去的滿婚姻?&”
靜默許久。
河中落著兩岸綠化帶里的燈火,細碎點映在眼中,眨了一下眼,仿佛哀求似的說道:&“&…&…您再跟我說點什麼吧。&”
&“不怕我話說得難聽?&”
梁芙搖頭。
&“我就直說了。誠然小傅也有錯,可是屬于你該負責的部分,怎麼能推卸給他?你已經比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都過得幸福,有我,有你父母給你兜底,哪怕你做錯了事,也不會有人忍心責罰。梁芙,你是不是太習慣凡事都能順心如意的生活了?在這件事上,你怎麼能比小傅更無辜呢?&”
梁芙倏然覺得恍惚,這句話耳,想起是在好多年前的春天,在法學院樓后方的一片清涼綠蔭里,傅聿城說:&“梁芙,你不能比我更無辜啊。&”
那時候多單純啊,夜半從天津奔赴北京,只為見他一面,讓他不要再生的氣。
&“阿芙,如你這樣聰明的人,也有做不到,不得不低頭的時候。你也只是個普通人,沒有誰要求你十全十。姑姑當然希你一生都在頂峰,風無限,可你跌落低谷的時候,姑姑更希你做一個坦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