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三遍的時候,電話毫無預兆地接通了。
宋靜原一頓。
居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了許久,最后還是陳硯先開了口,聲線低啞,又帶著幾分平淡:&“宋靜原。&”
月過樹影灑在地面上,枝葉攢,線也跟著浮,忽明忽暗。
一周沒再聽見這個聲音,宋靜原的神經在這一刻崩塌,但想著陳硯可能還在和自己生氣,拼命將所有緒咬碎了咽下去,只能小聲嗚咽出一句&“對不起&”。
*
夜晚的崎源機場,人頭攢。
陳硯跟著人群從通道走出來,角繃一條直線,頭戴一頂黑鴨舌帽,上只穿了件簡單的黑T恤,和他上的冷冽氣質融為一。
幾天前是陳姝凡的忌日。
雖然陳姝凡是崎源人,但一直向往溫暖的海濱城市,所以去世后,陳老爺子選擇把安葬在黎。
離開的這麼多年里,陳硯一直礙著那個心結不敢去看,這是第一次。
也算是宋靜原的功勞,如果沒有,現在他還沒辦法直面那段過往,于逃避狀態。
那天在萊河街發生的事他是真的很生氣,但也只局限在生氣那一步,說到底,還是他沒有給足安全,無法完全為宋靜原的依靠。
所以他打算從黎看過陳姝凡后,就徹底和過往那些霾告別,回到崎源,和一起斗。
他要讓看見自己的決心,明白無論發生什麼,他都能和一起分擔。
陳姝凡忌日那天上午,陳硯帶著一束生前最喜歡的繡球花,去了的墓前。
照片上的角噙著淡淡的笑,在沒發生那些變故之前,陳姝凡其實是個很笑的人,陳硯到現在都還記得,第一次在陳家老宅見到這位姑姑的時候,拿了一個嶄新的汽車玩,蹲在他面前,笑得溫且燦爛。
轉眼間,居然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
上午十點的黎,暖洋洋的照在地上,空氣中彌漫著令人愉悅的味道。一朵花瓣隨風飄起,落在陳硯的肩頭上,停留許久,漆黑的眼眶居然有了意。
&“姑姑。&”他沉默許久才開口。
干凈而修長的指節在灰石墓上輕輕掃過:&“這麼多年,還一直沒有來看過你,不會和我生氣吧。&”
&“說實話,我一直都怕的。&”陳硯自嘲地勾了勾角,&“總擔心你還在因為之前的事怪我,所以我逃避了許久。&”
&“你走之后,我自甘墮落,鋼琴和學業都荒廢掉了,就連你最喜歡的那只小橘貓都沒照顧好,沒過多久就死了。&”
&“我原本以為自己就會這樣結束一生,直到后來,我遇見了一個小姑娘。&”
腦海中浮現出那張干凈的臉,陳硯語氣認真:&“是把我從絕的泥潭中拉了出來,沒有,我可能就要做傻事了。&”
&“今天來就是想告訴您,我現在過得都還不錯,等回去后,我就要開始新的生活了,我想變得強大一點,這樣就可以保護了。&”
&“對了,是一個很好的孩,下次有機會的話,帶一起來見您。&”
&“也希您能天天開心。&”
理完黎的事后,陳硯立刻買了機票準備回到崎源,但不巧的是,臺風當晚登陸黎,所有航班取消,市區出現大面積停電的狀況,陳硯所在的酒店也沒能幸免,手機早早關了機。
他就這麼被隔絕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里,他想到的全是宋靜原,借用酒店的急電話給撥了過去,但是沒有接通。
所以剛從飛機上下來,他就在附近找了個充電寶,還沒來得及解鎖,宋靜原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深吸一口氣,他接通電話。
對面反而沉默了。
他大概也能猜到,自己不在的這幾天日子不好過,嚨了:&“宋靜原。&”
但對面仍然沒出聲,只能約聽見從耳邊刮過的細微風聲。
不等他進一步開口問,細細的哭聲像是蚊蟲一樣叮噬在他的心臟上,聽見那一聲&“對不起&”后,他覺得自己四肢百骸都跟著疼了起來。
問過宋靜原的位置后,他讓在那等自己,一刻也不敢停的從機場跑出來,攔下一輛出租車。
機場附近的路一向擁堵,陳硯眉心皺:&“師傅,麻煩能快點嗎?&”
司機著一口外地方言:&“小伙子你也看見了,這路這麼堵,不是我不想快啊。&”
&“什麼事兒這麼急啊?萊河街離這可不近,得開一會兒呢。&”
&“找朋友去。&”
&“朋友在那兒也不能跑了。&”司機低笑,&“用得著這麼急?&”
&“急。&”陳硯心煩得不行,舌尖頂在側腮上,帽檐得很低,&“朋友心不好,自己多待一秒我都心疼。&”
過了二十多分鐘,出租車終于在萊河街邊停下。
陳硯跑著找到宋靜原給他發過來的位置,額前的黑發被汗打,在額頭上,風一吹,陣陣涼意。
他終于在人群中找到那個影。
小姑娘上還掛著書包,穿著干凈的白棉質T恤,黑發被盤在腦后,垂著頭蹲在街邊,看起來可憐又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