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前的風雪忽然急了一時,直撲到了詹五爺臉上。
五爺在他的回答中,口悶到無以復加,轉離開了。
&…&…
雪下得大了起來,昨晚的雨已結了冰,紛飛的大雪落在其上,落下厚厚一層。
林驍下了牢。
五爺在風雪里獨自走了很久,他沿著河邊的道路,一直向冷武閣的邊緣走去。
自從他承襲了定國公的爵位以來,繁事纏,很往那去了。
他一路迎著急撲的風雪走到那院落門前。
院門前落滿了雪,門房聽到腳步聲過來,看到他時嚇了一跳。
&“五爺?您要、要進來嗎?&”
&“嗯。&”
他上前,門房替他掃了掃上的雪,男人解下披風,進了院子里。
院里許久無人踏足,在厚厚的雪中顯得肅穆和寧靜。
五爺抬頭看向了正堂門前的那塊匾額。
匾額歷經年月,黑漆越發深重,而刻在其上的字跡卻歷久彌新。
五爺低聲念了匾額上的三個字&—&—忠殿。
他袖拂雪,緩步上前。
門被推開的一瞬,殿冷肅之氣撲面而來。
詹司柏心神收斂,慢慢走大殿。
高闊的殿森然,他走到大殿東面,立在一丈之外不敢直視,先行一禮。
待他抬頭,目從一行一行的牌位上面掃過。每一只牌位,便是曾為國盡忠的一任定國公。
今日,詹司柏還在牌位前,也許明日,他也會位于牌位之列。
他行跪拜之禮,在列祖列宗面前不敢怠慢分毫。
許久,他重新起,從東面轉到了西面。
西面的墻上,也是牌位。
只是這些牌位的主人不再是詹氏一族。
這里是功勛堂,這些人都是輔佐詹氏功勛卓著的詹氏家臣。
其中,林氏一族占了半壁江山。
詹氏、林氏,結契上百年,詹氏提攜林氏,林氏輔佐詹氏,相互之間,就定國公府宏圖偉業。
如同每一任定國公都是皇帝伴讀;每一任冷武閣統領,都是定國公相伴最久,最為信重的人。
老國公與林驍之父林老爺子是這般,他和林驍亦是。
殿燭火閃,明滅不定。
詹五爺在這些林氏的牌位之中,不由地就想到了從前。
那是剛過繼到老國公爺膝下沒多久,林驍和林家幾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子弟,都被送過來與他一道讀書向學練武。
另外幾個林家子弟頗懂人世故,見他初來乍到,以庶子之被立為定國公府的繼承人,多半對他好言語,鼓勵居多。
唯有林驍全不這般,但凡他有做的不好之,立刻就冷聲說出來。
有次他箭手抖出了圈,林驍直道,&“屬下建議五爺再練上百遍,方可休息。&”
其他的林家子弟都在旁勸,他們曉得他剛從二房過來,子被磋磨得還沒調養好,人瘦的跟竹竿一樣。
偏林驍不理會,冷著一張臉認真看著他。
他無法,只能拿起弓箭繼續練習。
那天天漸暗,雷聲轟轟,就快下雨了,其他人陸續都離開了去。
只剩下林驍在旁看著他。
他一箭,林驍便一箭,練到后面,他都不知道自己了多,反倒是林驍了他。
&“五爺今日已夠九十九箭,還差最后一箭。&”
五爺聞言神一提,出背簍的最后一只箭,搭在了弓上。
正此時,天上閃電突至頭頂,一下子劈在了百丈外的一顆樹上。
兩年皆驚,五爺一把拉了林驍跑起了來,&“快跑!&”
兩人一口氣跑進附近的院落里,一陣電閃雷鳴之后下起了大雨,雨點咣咣鐺鐺幾乎將地砸出坑來。
約莫過了兩刻鐘,大雨終于停了。
而天也已經晚了下來。
五爺忘了練箭的事,轉要回家,可卻被林驍拉住。
&“五爺,還有最后一箭,屬下陪你練完。&”
&…&…
風雪從門里撲進來,撲在地面又很快化開。
那年雨停之后,他隨著林驍回去了那一箭,從那之后,林驍每日都陪他練上一百箭,直到他能箭箭在紅圈之,才算結束。
這一晃,便是許多年。
念及往事,五爺不想笑,可笑意到了邊,又化了苦。
林驍做事冷絕不留退路,這一次,也是一樣。
他多想給他機會,一次不夠再給一次,給到他抓住機會,讓他能有放了他的理由。
可他也知道,林驍決定了,不會更改。
門外撲進來的風,險些將高闊殿的另行火吹滅。
五爺再次看向功勛堂,功勛堂上,林氏一族的先輩功勛卓著。
他想,他會在死后列東面的國公牌位之列,而林驍,也會陪他一道位列西面的功勛堂上。
可是&…&…
林驍背叛兩氏契約,只會是兩族之恥。
五爺心中寒熱織,在高闊冰冷的殿宇中眩暈。
有人走到了門前。
&“五爺可在?&”
外面的聲音垂垂老矣,詹五爺推開門,門外是冒雪而來的老人。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上一任冷武閣統領,林驍的父親。
他想問一句&“您怎麼來了&”,但林老爺子卻在大雪中,跪在了地上。
&“林驍私放細,違背祖訓,亦違背兩族契約,請五爺今晚便賜死林驍!&”
五爺心跳一滯,一時間說不出任何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