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孽緣也是緣,他這一輩子,不虧。
& & 江連雪罵的急,氣兒有點,歇了歇,似是蓄上了力氣才繼續說:&“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能發現這個視頻,但如果你看到了這里,囡囡,別找我了。好好過你的日子。我從小對你也沒太多管教,你活什麼樣,那都是你自己的造化。所以我死了,你給不給我送終,我都不怪你。&”
& & 江連雪自顧自的笑了起來,眼神平淡鎮定,沒有一猶豫和不舍,語氣娓娓道來,似乎講的是別人的故事,&“我去腫瘤醫院看過做化療的人,頭發大把大把的掉,眼圈兒凹進去那麼深,上開個大口子,🩸模糊的還得做清創,我在走道上聽見那慘聲,實在是太恐怖了。活著這麼痛苦,何必呢。&”
& & 溫以寧眼淚一滴一滴往下墜,無聲的,安靜的。
& & 唐其琛拍了拍的肩,抿亦無言。
& & &“能給你留的,我都留給你了,哦,你梳妝臺上有一盒閑置的化妝品,那支口紅的很好看,我就拿走了。家里的存款也有幾十萬,你留著,也是依傍命的后路。這里你就別給唐其琛看到了,怕他怪罪,我說話一向不好聽。&”江連雪風搖曳的笑了笑,靜了一會,從手邊拿起煙盒,抖了一支煙放里含著,打火機輕響,幽暗火點伴著煙霧時明時暗。
& & 半支煙的時間。
& & 江連雪咳了幾聲,然后瞇了雙眼,&“還有楊正國,老實人,是我對不住他,但我不能把包袱丟給他,這是我的命,不是他該承的罪。跟他接兩回我就看出來了,楊正國是個老種,但我沒這福氣。這人跟你一樣死心眼,不搞得嚴重點,都不認栽。就當我是一個騙子吧,以后上我這麼好看的,他再也不會上道兒了哈哈。對了,我還給他買了幾大袋兒的服,那麼大年紀的一個人了,也不注意形象,跟我站一塊也太不搭。可惜了,沒這個機會送給他了。&”
& & 笑得眉飛眼彎,兩條細細的眼廓里,卻分明有了閃的亮。
& & &“還有你,你這個死沒良心的,從你決定去上海工作的那時起,我就知道你是不會回來的。現在想想,我還是命不好。年遇人渣,青年時喪夫,中年又喪子,媽的,老天爺瞎了眼吧!不過幸好你這丫頭爭氣。&”江連雪低了低頭,瘦弱的肩胛骨連著脖頸,像是一隨時要斷的枝丫。
& & 再抬起時,眼中淚閃,方才的豪邁俠義終究是卻退場,忍之中全是依依不舍,江連雪哽咽著聲音說:&“母一場,緣分到這兒也差不多了。病我不治了,瘋癲半輩子,我想面面的走完剩下的路。下輩子我不當你媽了,上我這樣的,你跟著遭罪。
& & 閨,這一生,你也辛苦了。&”
& & 江連雪的緒已然臨近失控的邊界,好強善斗,紅塵顛沛流離,卻依然揚起自己高貴的頭顱,窮途末路亦無悔無怨。
& & 最后,微仰下,又是百花盛開的鮮艷模樣,驕傲恣意的對鏡頭說:&“老娘要去游山玩水了!第一站去云南大理吃吃那個鮮花餅!啊,就不跟你說再見了,剩下的路,你自己好好走吧。&”
& & 然后笑意艷艷的起,影離鏡頭越來越近。
& & 溫以寧甚至下意識的抬起手,似乎想要去牽住。
& & &“咔&”的一聲細響,屏幕黑了,視頻結束。
& & 溫以寧的手抓了把虛浮的空氣,終于忍不住大哭,雙手捂住臉,肩膀抖,嗓子眼里都是破碎的哀嚎。唐其琛眼眶潤,只得死死抱住,一下一下的頭發,低安:&“那是媽媽自己的選擇,心安就好。&”
& & 第二天,溫以寧去找了楊正國。
& & 那個老舊小區的門口,他穿著白短袖襯衫,青灰的西裝,正蹲在出租車旁邊捧著一碗面埋頭吃著。見到溫以寧時,他眼神里仍舊有復雜的閃躲緒,撇了下角,不咸不淡的算是打了招呼。不遠停著黑路虎,唐其琛坐在駕駛座沒有下來,但他隔著車窗,目一直定在溫以寧上。
& & 像是一種無聲的支撐,溫以寧坦然了許多。
& & 走到楊正國邊,然后也蹲了下來。
& & 楊正國快速喝了一大口面湯,抹了抹就要起。
& & &“楊叔叔。&”溫以寧住他,&“我想給你看個東西。&”
& & 把手機遞過來,按了播放鍵。
& & 楊正國見到畫面里的人影,猛地一怔。
& & 江連雪的那段視頻從頭開始播放,總共也就幾分鐘,五十多秒的時候,正是描述楊正國的那一段容。盛夏十點的威力已經很足,赤烈滾燙的罩在人上。溫以寧過去的手一不,細的汗從孔里慢慢滲出。
& & 關于楊正國的容已經放完,但他依然沒有。視線低垂,有點呆愣,神思仿若陷了魔怔。直到視頻結束,溫以寧緩緩垂下手臂,握著手機的掌心已經被汗浸。
& & 炎熱的空氣如蒸籠一般,氣氛粘稠腥辣,的人不過氣。
& & 溫以寧看了一眼楊正國,看他始終沉默,心里知了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