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婆吭哧吭哧地躺下了床, 閉上眼睛假寐睡覺了，用以回應趙蘭香的是沉默的背影。
床上隆起了一團，薄薄的被子下出了阿婆的兩條。畸形地折了的上常年包著一條布用以遮。不過睡覺的時候布掉了下來，沒法繼續遮全了，出的兩只三寸金蓮穿著小孩的子，上邊補丁麻麻。對待這個可憐又凄慘的長輩，趙蘭香是一的不滿都生不起來。
晚上，趙蘭香洗完澡，把服拿出來洗的時候又翻出那張紙條，拿到燈臺下映著才吃力地辨認了出來。
&“去牛角山東北百步，槐樹下。&”
趙蘭香蹙起了眉看了半天，拿起巾著潤的頭發，很快便把這張紙條扔進了柜子里。
&…&…
時間流逝飛快，賀松柏簡單枯燥的養傷日子很快就要結束了。他手上腳上的固定木板早已拆了下來，屬于他還有以潘華玉為首的八個&“搗紀律&”分子的檢討會也來臨了。
這一天河子屯的黨支部和委員會的重要&“干事&”嚴肅地直腰桿坐在椅子上，老百姓站在后面。支書李德宏用拇指點了點口水沾到紙上，卷了一煙草，在座位上默默地草煙。李大力也黑著臉，目直視著眼前的&“臺子&”。
太丟臉了！
河子屯第一生產大隊和第二生產大隊的人都來了，臺子下人群涌，有興致抻長脖子往臺上看的人，也有無聊地打哈欠想早點回去摟婆娘睡覺的，更多的是表麻木的、幸災樂禍的。
趙蘭香跟在賀松柏的后，前面已經有好幾個人檢討完了自己的&“罪行&”。趙蘭香來到的時候正好到潘華玉檢討。
三十上下的中年男人洪亮的聲音里著輕描淡寫的愧。
&“我做出檢討，以后保準不手打架，也不隨便跟壞分子氣，他們的思想是落后的，我們應該用上進的心去染他們。在這里我向賀兄弟道歉，因為我打他是錯的。&”
他說完后人群里有稀稀拉拉地掌聲。
賀松柏準備上去了，趙蘭香聽到潘玉華的檢討有點生氣。
媽.的，這種道歉真是一點都不違心。
賀松柏一言不發地走到了&“臺上&”。
他開始說：&“大隊黨支部，革委會，我是河子屯一大隊的社員賀松柏，在這里為自己的錯誤做出深刻檢討。我出落后的地主家庭&…&…&”
人群里涌出了一片倒彩聲，一片爛菜葉砸到他的上。
賀松柏渾然不在意，接著繼續說：&“激黨組織沒有放棄我，給了我改過自新的機會、讓我跟社員一起參加勞。我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并決定一輩子勤懇勞回報黨組織&…&…&”
他說著說著，爛菜葉又扔了上來，如果在資充足的年代指不定還有臭蛋扔呢！可惜賀松柏沒有嘗到扔臭蛋這種珍貴的機會，他冷不丁地被潑了一瓢不明，濃濃的惡臭味包圍了他。
賀松柏輕松地抹了抹臉，眉宇更開朗地繼續說：&“主席曾說過：&‘房子是應該經常打掃的，不打掃就會積滿了灰塵；臉是應該經常洗的，不洗也就會灰塵滿面。&’我深刻領悟到自己的錯誤，時時反省，激組織的寬容大度。我愿意接懲罰，希日后能全心全意投生產！謝隊長李大力同志的幫助！&”
他年輕又渾厚的聲音傳得很遠很遠，有點激揚頓挫，聽得許多人眼神不由地發深了起來，說得真好，能引用主席的語錄，一定是個平時經常學習正確思想的人。李大力也是其中一個。
賀松柏說完，下面也是一片稀稀拉拉的掌聲，不過稍稍比前一個要響亮些。
趙蘭香個子不算矮在人群后面偶爾蹦兩下，還是可以看得見男人那個小小的影子。看見了這一幕，心疼極了。
他很快地從臺上下來了，快步地離開人群。因為速度太快，他還未好全的走著路仍是有些一瘸一拐。
趙蘭香不敢馬上追上去，而是等人不見了才慢慢地走回賀家。
走到沒有人的地方，趙蘭香拔起就跑。
一個兩條健全的人，竟然還跑不過一個瘸子！
跑了半天，趙蘭香終于看見了人影，上氣不接下氣地喊了一聲：&“走這麼快干什麼？&”
前面的&“黑點&”停了停，更是沒有猶豫地往前沖了。
趙蘭香咬了咬牙，用力跑著追了上去，湊到賀松柏的邊：&“怎麼不說話？&”
賀松柏停下來，無奈地說：&“不要跟過來了。&”
他突然拔起快速地跑了起來，跑得遠遠地一個扎猛子地跳清清的河水里，濺起了一陣高高的水花。
趙蘭香驟然地停住了腳步，蹲下來看著出來的黑腦袋說：&“干嘛想不開跳河，剛剛你做的檢討很好&—&—&”
&“啊&”字哽在了的嚨里，一淡淡的惡臭味飄了過來。
賀松柏扎水里使勁兒地了臉，游到岸邊。
他挑起了鋒利的眉角，惡狠狠地說：&“還不走，要看我洗澡嗎？我要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