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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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快活地說:&“好咧!&”

他見日頭也高了, 該收攤吃飯了。他掏出了飯盒,瞅著趙蘭香還沒走, 鐵柱迅速地了幾口飯, 含糊地說:&“知道建干路嗎?柏哥應該在那, 讓他順便捎你一程,大熱天的不要去汽車了。&”

趙蘭香順著鐵柱的指點,去了接頭的地方。

很快就看到了賀松柏。

只見高而瘦的男人頂著烈日, 和另外一個壯實的男人扛著一張沉實的木床,搬完后他又卸下了一口大水缸撂在肩頭慢慢地走。

趙蘭香見了既憤懣又心疼,他不是來送貨的嗎, 怎麼給人搬起了家?

趙蘭香來的時候, 這家人滿滿當當的家什已經搬得差不多空了,賀松柏搬完一口缸汗, 在樹底下著氣從雇主的手里接過錢。中年男人帶著些城里人驕傲, 隨手點了張鈔票, 高高地從空中扔下。

&“多虧有你咧!&”

一張藍靛的&“紡織車間&”落賀松柏寬厚糙的手掌里, 他渾無芥著錢抓了兜里, 順便蹲在樹底下啃起了野菜窩窩頭。吃飯的時候,他濃的眉舒展開,潔白的牙齒出來。

面額五角的&“紡織車間&”也能令他展, 趙蘭香站在街角的屋檐下,遠遠地瞧著,口那抑的悶疼像溺水了一樣地襲來。

窮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累贅,一種深刻骨髓的原罪。洗刷不掉只會讓人痛苦、讓人無力。

看了一會,沉默地走回了黑市。

梁鐵柱吃完了飯正準備收攤回鄉下收糧食,他詫異地看著去而復返的人。

&“咋,沒見著柏哥?&”

趙蘭香搖搖頭,解釋道:&“沒,走迷了路,太辣得頭暈。&”

梁鐵柱拍了拍他的大金鹿后座,&“上來,俺帶你去找柏哥。&”

他不解地嘀咕了一句,咋連你都能迷路。

他扔了一條圍巾給趙蘭香圍在臉上,騎了一段路很快他就跟賀松柏接頭了。

梁鐵柱問:&“送完了?&”

賀松柏著氣說:&“還沒。&”

&“咋那麼慢咧?&”

賀松柏瞧了眼鐵柱車后載著的人,即便蒙著臉,他一眼掃過去瞅著那形,就是他對象。

賀松柏咳嗽了聲,說:&“送完貨客人讓搭把手搬東西,耽擱了些時間。&”

不然他早就回家了。

人也是鐵柱的客人,不好得罪了,賀松柏還能怎麼辦,只好跟著搬了。索上的勁兒多,力氣是不花錢的,只是費了些時間。

趙蘭香說:&“回家吧。&”

說著從鐵柱的車上跳下來,圍巾裹著的臉只出一對眼,如清涼的一汪泉,明亮又澄澈。

賀松柏竟然被盯得滿臉一熱,窘迫地別了過去:

&“你等我一等,我送完就回來接你&—&—&”

賀松柏的話沒說完,腰間就多了雙手。

&“我跟你一塊去。&”

趙蘭香說著把臉靠在了他的背上,手捉住了他勁瘦有勁的腰。

賀松柏只覺得臉陡然地熱起來,不可遏制地熱起來。

他雙腳一個猛沖扎在了地上,制住了剎車。

賀松柏渾都發熱,還滿頭大汗,他聲音干地道:&“等我,很快回來。&”

&“你坐我車后,很危險。&”

他別過了臉去,吆喝著梁鐵柱:&“鐵柱你帶去飯館吃點東西,沒吃飯呢。&”

賀松柏把人捉了下來,一溜煙活跟逃命似的消失在了幽深的巷道中。

輕巧靈便的自行車跟一尾孤雁似的,&“嗖&”地一聲不見了蹤影。

梁鐵柱一拍腦袋吶吶地道:&“你看俺,都沒想到讓你去吃碗餛飩,走吧俺帶你去,吃完柏哥差不多就回來了。&”

趙蘭香眼前浮起了那張藍靛的&“紡織車間&”,搖了搖頭,從兜里掏出了一塊餅干啃了起來。

又干又,但比起野菜窩窩頭來說卻是強了不知幾倍。

&“不用了。&”

細細的嗓子眼吃得都冒了煙,沒有水,脆的餅干在燥熱的天里變得格外地嗆人,趙蘭香卻一口口地吃凈了它,一點沫都沒剩。

&“好了,五角錢省下了。&”掏出手帕抹了把,清亮的眼眸愈發澄澈。

梁鐵柱撓了撓頭,不是很明白為啥&“腰包底厚&”的趙蘭香突然這麼肯省錢。

這段時間變得勤快了,以致于他得隔三差五地去賀家拿貨,每天說賣個十幾二十塊。這小半個月下來,掙了他三個月累死累活都掙不到的錢。

連梁鐵柱都不得不服了的本事,然而竟然開始&“省錢&”了,這令梁鐵柱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梁鐵柱有些看不過眼地說:&“五錢而已,你要不舍得,俺請你吃啊。柏哥等會回來見了指不定說俺虧待了你咧!&”

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為缺錢缺急了呢。

不過梁鐵柱知道,柏哥倒是缺錢缺急了。他忙著干活,還沒來得及問,索便問了趙蘭香。

&“柏哥最近很缺錢嗎?&”

&“咋看他啥活都攬了,他還得去殺豬場殺豬哩,子能吃得消嗎?&”

趙蘭香咽了口唾沫,問:&“啥活都攬?&”

&“你說他在到攬活?&”

梁鐵柱看這幅比他還不如的模樣,頓時噤聲了。

趙蘭香平靜又克制地說:&“這件事我知道了,回頭我問問他,謝謝你沒瞞我。&”

然而眼里濺出的火星子卻是泄平靜的表象之下噴涌的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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