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各家搶收各家的糧食,都快忙瘋了,這種瘋狂,是集聚在一塊干活所沒有的。
勞的積極空前地高,往年需要一個多星期才慢慢悠悠收割完的谷子,這會兒三四天基本已經收割完,都曬在了大隊的谷場里。
原本不小的谷場,這會兒谷子鋪滿了地面,鋪到了三拇指厚度。用推板刮著地板的谷粒的時候,厚厚的,略有吃力。把糧食都曬到谷場后一看,大伙都高興瘋了。
76年的時候國家就推廣秈型雜水稻,長江以南地區漸漸種上了這種優良品種。不過這&“春風&”還沒吹到N市這種小地方,李來福率先打了報告購了這種秧苗,命令分了田的社員推平了原來的秧苗,重新種上。
第一次種上的秧苗推平了,化作了綠,滋養第二次培育出的秧苗,這種法子是農村常用的,目的是增產、節省化。對于很多人來說,這個意外之舉,竟然變了今日收的原因。
這也是河子屯的兩個隊長最后能為他們的社員盡力爭取到的福利。
一畝地原計產九百斤的稻谷,今年收獲了一千二百斤,足足多出來了三百斤的份量,而今年河子屯多了百來畝梯田的加持,這下可算是掙得社員紅滿面,真切到了分田到戶的好。
賀松柏一家收獲了上萬斤的谷子,按照一畝地要三百斤公糧的標準,種了九畝的谷子,賀家一共上了兩千來斤的公糧,饒是這樣剩下的也夠他們一家一整年吃不完。
李來福著全村一派熱鬧得欣欣向榮的收谷場景,不由地跟李大力嘆:&“這下終于可以口氣,跟大伙有個代了。&”
李大力著卷煙,默默地吸了幾口。
他吐了一圈白煙,幽幽地道:&“還不算完,公社里那些弱勞力戶肯定收得不多,回頭還得補補。&”
李來福苦大仇深地想了想,最后嫌棄麻煩地點了點頭。
他這幾個月除了種田,還致力于開&“洗腦大會&”,&“鼓吹&”分田到戶的好,李大力在臺上唾沫橫飛地說,他在暗細細觀察,要是會上有誰眼神不對勁,接下來的時間他就專門盯著這些人。
盯梢了這麼久,河子屯也算平安無事,一直捱到了收。
漂亮的畝產,給分田到戶的社員吃了一顆定心丸,定得跟定海神針似的,巋然不,恐怕嘗過了甜頭以后再也不想集合干了。
七月驕似火,整個大隊原本只需兩三個人守夜看谷子的,但今年分田了。
大伙心里不約而同地想守著自家的谷子,誰家的谷子都是有定量的,要是遭了賊,虧的就是自己家了。
于是乎晚上的谷場,橫七豎八地睡著好多個社員。
若是別的村子的社員來看,肯定得豎起拇指,夸贊河子屯的人有奉獻神。秋收累人,大伙干完活后還主來守谷子,這可不就是額外的自發行為?
不過河子屯的社員心里只呵呵地、彼此心知肚明,白天累狗,晚上依舊是起神來守谷子。
潘家依舊派了潘雨來守谷子,因為人多,潘雨也不抵了,晚上跟著大伙一塊來守谷子。
今年剛念完中學,正在積極申請工農兵學員的名額,如果落選了在縣里也找了一份工作,去供銷社吃國家糧。反正無論走哪條路子,這輩子都是離了泥土地的。
河子屯的人見了這姑娘都不免夸贊,恰好潘雨的年紀也到了,人長得斯文清秀,說親的人家絡繹不絕。
&…&…
趙蘭香屬于弱勞力,被分了兩畝地,不過這兩畝地一個人干不來,大多是賀大姐和賀松柏幫襯著的。夜了,賀松柏也照例陪著守夜。
他們均蹲在角落,著漫天的星河,大部分人都圍在谷場,這邊反而沒有什麼人。
趙蘭香低聲地問男人:&“你不去殺豬了嗎?&”
賀松柏搖搖頭,看著對象一臉真誠的模樣有些傻氣,他平了忍不住上揚的角。
&“我放手讓他們干了,好歹也帶了他們那麼久,不興給我歇息歇息?&”
趙蘭香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甜甜地笑了。
如果是未來的老男人,這會指不定得眼皮懶懶掀起,反問:&“你見過老板當牛做馬使喚的嗎?&”
&“我們柏哥厲害了。&”由衷地嘆道。
&“你睡覺吧,我守就好,晚上不睡覺都習慣了。&”角落里的賀松柏低聲地同對象說。
趙蘭香點點頭去睡覺了,賀松柏點著燈,靠在冰涼的墻,默默地看著谷場。
下半夜趙蘭香醒了,跟他一塊靠在墻壁守著谷場。
趙蘭香說:&“你閉眼睡一睡吧。&”
賀松柏嗅著人溫的暖香,原本一點兒也不困的,但在對象面前,他意外地變得&“弱&”了。他把腦袋輕輕地靠在了的肩上,合上了眼皮。
寂靜的深夜,玉米地里,滋生了一片黑暗。
脆的玉米葉嘩啦啦地搖晃著,無端作響,最后又陷一片沉寂。
作者有話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