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去找趙知青討碗粥喝,春天的時候這個丫頭最煨著香濃的粥,給他補。
這一年多來他雖然經了不苦頭、但也嘗到了前半生從來沒有嘗過的福氣,都說人冷暖,但他在這兒到的是暖。
他去敲了敲趙知青的門,沒人應,但是門卻沒鎖,被敲了兩下的門吱呀地一聲開了。
午后夕漸漸收斂的余暉,撒進屋里。將屋里的件切割兩級,被余暉照耀到的地方,金鋪陳;另一邊卻被深深的影籠罩著。
而賀松柏便是陷這團影之中的人,他倚靠在書桌邊,一副頹然自喪的模樣。
顧懷瑾問:&“香丫頭呢?&”
&“你還不快出來,呆在人姑娘家的屋子里頭算什麼?&”
他很快會為賀松柏的老師,為人師表的顧懷瑾覺得自己該好好管教管教這小子了,于是他換上了一臉的嚴肅。
賀松柏睜開眼睛,慢慢地說:&“走了,不會再回來了。&”
&“什麼?&”
他輕描淡寫地重復了一遍,&“走了,不會再回來了。&”
說著他順手把一張信紙卷一團,隨手扔掉了。
&“怎麼走了&…&…哎,現在全國的高校也開學了,現在也該是時候走了,你也準備準備,等吳庸的案子開庭之后,我跟你去B市。&”
&“等等&…&…你&…&…&”顧懷瑾凝視著青年泛紅的眼眶,里的話盡數地咽下了肚。
他仿佛明白過來了,以他大半輩子積累下來的人生經驗來看,這小子多半是失了。
顧懷瑾默默地彎下了腰,也跟著坐在了賀松柏的邊。
他說:&“你們小年輕的哪來的這麼多煩惱,看你這滿臉的喪氣樣,不就是不回來了麼?&”
&“你就沒長,不會自己去找?&”
賀松柏聞言,腦海里不斷地閃過那個男人的話。
&“你配不上。&”
他最后搖了搖頭。
&“有更好的前途,我給不了。&”
顧懷瑾急了,拍了他一掌:&“難道跟著你就沒有更好的前途嗎?&”
這回回應顧懷瑾是徹底的沉默,坐在他邊的青年仿佛和漸漸暗下的夜融為了一。沉默、頹廢又沮喪。
一天又一天,日子如白駒過隙,一眨眼就過去了。
顧懷瑾看著這個頹廢的青年,日漸沉默,早上他會去山上看茶花折一大捧回來用花瓶養著,傍晚會在山丘上看夕。
既不去干活,也不去找他的對象。
他的還沒有順利地結出果實,已經遭了風霜嚴峻的打擊。
十天后,顧懷瑾把在爛醉如泥的青年從山丘上挖出來,跟他說:&“吳庸的案子開庭了,要去聽嗎?&”
賀松柏睜開了惺忪的醉眼,他回應說:&“要去的。&”
那天很晴朗,料峭的寒風徹底地退出了大地,春滿人間。
賀松柏穿了一干凈的裳,剃掉了拉茬的胡子,這麼多天以來頭一回收拾得神利落。他和顧懷瑾、姐姐、姐夫、以及若干和這個案子相干的人,一塊去聽了審判。
&“X省N市法院判決如下,吳庸決定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
賀松柏聽完一審敲落的判決,目轉向了吳庸那邊。
只見他穿著監獄,雙目凹陷瘦得厲害,一副形銷骨立的模樣。聽到判決的那一刻,他平靜的面容出現了片刻的猙獰。
退庭的時候,賀松柏經過吳庸的邊,他忽然想起了顧工當做玩笑地同他提起過的,吳庸通過胡先知給他遞來的話。
&“所有的苦水都注我心中。&”
可惜胡先知表達得不準確,而顧工當時聽完了罵了一通之后便拋到了腦后。這句苦水,其實也就是吳庸因自以為是的狂妄放下的憤世嫉俗的話吧。如果當時賀松柏能聽見,在x大瘋狂啃讀流行刊的他一定會聽出吳庸的畫外音的。
賀松柏想到了這茬,淡淡地說:&“雖然高尚很多時候不是高尚者的通行證。&”
&“但卑鄙很有可能卻是卑鄙者的墓志銘。&”
吳庸垂下了頭,不爭不辯,他很平靜地被押送他的公安扭送上了車。在聽見判決的這一刻,他到底有沒有后悔,賀松柏不知道。
但賀松柏看見了追著吳庸哭得快要暈厥的他的家人,便覺得這一切也就這樣了吧。
做了壞事就要付出代價。
他迎著頭頂燦爛的,眼睛微微地瞇著看天上的白云,像照在他的上一般,也亦照在的上。
一切的霾都會過去,新的生活又開始了。
&…&…
河子屯忽然流傳起了一個流言,有社員親眼目睹村子里最漂亮的那個知青主親過賀二流子,好像他們過對象。
這可不得了了,簡直跟炸開了鍋似的,讓人整天議論個不停。
&“哎哎!俺記起來了,難怪賀老二那時候干完活還去幫那知青干活,前年他跟幾個人斗毆的那件事你們還記得不,真是可憐了王癩子&…&…&”
&“那時候他沒說錯呀!&”
&“嘖嘖嘖,沒想到啊沒想到,賀老二竟然有這等福氣,哎&…&…俺看那知青只覺得高攀不上,搭一句話心都慌得不行。&”
&“過對象又怎麼樣,人考上了大學還不是把他給甩了?癩蛤蟆想吃天鵝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