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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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延洪笑得溫厚, &“我是揚州刺史,那你不就是刺史府說一不二的云姨娘嗎?這些年,難道還委屈你了不?&”

聞言,云錦珊翹起芊芊尾指, 繼續剝的葡萄,嗤道:&“這一天天如履薄冰、膽戰心驚的,也就你稀罕。&”

&“反正, 不是馬上要結束了麼?&”龐延洪憨笑著向湊近, 又想銜走在指尖的葡萄, 卻被云錦珊忽然拿遠。

眼凝著他, 甜膩的嗓音卻是一本正經:&“你就這麼放心我們的計劃?那位鎮國公府的世子爺, 可不像是個好相與的啊。&”

龐延洪也有這個疑慮, &“但這段時間,他一直都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不曾有異。再說了,就算他真的深藏不,有點本事,難道還能和上天相抗不?&”

然,他還真是料錯了。

探子很快來報:&“大人,不好了!主要的通門閘并未沒潰決,本該直泄城的洪水,大都被排到了里下區平原!另外,那個高游縣的縣丞羅鈞,竟然從蘇州那邊借了兩千兵過來,眼下,正在力搶筑堤壩!&”

龐延洪這些年的籌備,都是為了等待如今的天災大潦。

是以,他步步為營,小心謹慎,在堤壩這方面做的手腳亦是滴水不&—&—他都是在暗中,將筑堤所用的材料替換。

若非仔細查勘對比過近幾年的賬目,或者原本就置的人,本不可能知道這閘門河堤中存在的致命缺

按理說,洪水來襲,首先被沖垮的,就該是過手腳、不堪一擊的通門閘,只要通門閘一倒,整座揚州城都難逃洪流侵襲的命運。

又怎麼可能,至今屹立抵擋著洪澇?

難道,是被人提前加固了麼?

&—&—再者,一個小小的縣丞羅鈞,又哪兒來的未卜先知的能力,和請蘇州刺史的能耐,可以從附近的蘇州及時調來兩千兵抗洪?

瞬息之間,以往的種種端倪悉數浮現腦海。

龐延洪記起月前,闖刺史府的不速之客,以及,蘇州刺史和鎮國公府的關聯&—&—蘇州刺史,曾經是鎮國公的門生。

想來,那個平日里瞧著庸碌的縣丞羅鈞,怕也是謝言岐的人。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呼吸發堵,震驚之下,膛劇烈地起伏著,&“我還真是小看這個謝言岐了!&”

表面玩世不恭、縱|,沒想到,暗中竟是掌控了一切。

他們籌謀了這麼多年的計劃,就這樣敗了一頭。

不過,也還好,既然是天降的災異,那他們的計劃,就不可能全數落空。

***

盡管泛濫的洪水開壩引流至平原,但樊良湖滿溢,颶風刮起湖嘯,仍是不可避免地將鄰近村舍淹沒一片汪洋。

來不及逃離的百姓宛如螻蟻,轉瞬即被洪流吞噬。

終究是,如何都算不過天意。

幸而平泉別莊地勢頗高,尚且未被浩劫波及。

倉促逃難的百姓紛紛奔向別莊,尋求庇護。

一時間,難民涕泗頤,悲聲載道。

然,長安和揚州相距千里,不可能在一|夜之間就能收到消息,派遣員過來賑濟。

而揚州這邊,為刺史的龐延洪既是罪魁禍首,便注定在此無作為,選擇冷眼旁觀。

此般境況之下,謝言岐這個所謂的紈绔子弟,終是無可奈何地忙碌起來。

他不能堂而皇之地將龐延洪取代,便只有在幕后運籌帷幄,控制住龐延洪以后,就借著其部下之名,調揚州府兵收拾災后殘局。

一連好幾天,來風都被關在先前那幢小屋,見不到他的人影。

他們之間的對話,也盡數終止于那日,謝言岐的起離去&—&—

&“難道公子就不想擺蠱所困之苦嗎?&”

聞言,頓步于門前的男人逆著側首,提了提角,忽而冷聲嗤道:&“你怎知,是蠱更苦?&”

話音甫落,他便擺邁過門檻,形沒于影影綽綽的天之中。

他話中之意晦暗難明,來風沉思了許久,逐漸被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占據了思緒&—&—

難不,這人是對公主了真

若真是如此,他扣著公主不肯放人,那就有些麻煩了。

思及此,來風單手枕于腦后,躺靠在人榻上,抬手捂住了眼睛,深深闔眸。

如果這個辦法行不通,那他就只能,鋌而走險了。

良久,來風的眼眸隨指張開,愣神著房頂承塵,眸漸轉沉肅。

***

時間轉眼即逝,到了五日后。

這時,朝廷派遣揚州的欽差大臣終是姍姍來遲。

之所以說是姍姍來遲,是因為在查到賬簿上的端倪之時,謝言岐便暗中著人送信到長安,聯絡親信上書啟奏,陳列揚州刺史龐延洪的數條罪狀,懇請今上未雨綢繆,為揚州將至的大潦提前準備。

但不曾見天災,一些朝臣便固執己見,認為這是多此一舉,甚至千方百計地阻撓。

兩方在朝廷如是拉鋸些時日,使得賑濟到底沒能準時。

謝言岐為他們的行程延宕,數日都忙于災,未曾合眼。

如今終是將重任托,日夜繃在他心里的那弦,難免會斷裂得有些突然。

初沅不過是去吩咐仆從為他布膳,一回的功夫,他就坐在桌案旁,手抵眉骨,闔眸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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