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日,都是謝言岐在統攬大局:循著圖紙上的標識搶筑堤壩,指明安頓難民的地點,開設粥棚濟民。
連帶災后的事,他都考慮到了&—&—
水中尸骸沉積腐壞,極有可能發瘟疫,因此,落水的難民需要救起來,浮在水上的尸,也不能置之不顧,要撈起來妥善置。
而羅均則被他推到幕前,遮掩他所做的一切。
直到這時,羅均才慢慢明白,謝家風骨尤在,這位看似紈绔的世子爺,也并非是池中之。
謝家兩位郎君接連英年早逝,他或許,是在避其鋒芒。
如今的羅均對謝言岐佩服得是五投地。憂心長安來的大理寺卿會瞧出什麼端倪,他猶豫片刻,決定去關雎苑一趟。
***
但大理寺卿馮稷卻終究是比羅均先到了一步。
連續五日不眠不休,再加上昨晚折騰到半宿,謝言岐今天都沒打算管事。
所以當屋門被人叩響時,他擁著懷里的初沅,沒理。
但接二連三的攪擾,他就不得不有所表示了。
沉睡中的初沅秀眉顰蹙,不經嚶嚀呢喃:&“世子,出什麼事了呀?&”
謝言岐親了親的額頭,&“我去看看。&”
他隨意扯了件外袍披上,便跣足走到門前,啟開房門,不耐地蹙起眉宇問道:&“何事?&”
屋外,奚平無奈地站在旁側,而馮稷站在門口,負手而立,安靜打量著他。
許久未見,這謝言岐倒是比以往愈發放浪形骸了。
出來見他,竟然就是這幅衫不整的模樣,領口大敞,未退,連印在上的吻|痕和抓痕都沒能掩住。
馮稷不經冷笑出聲:&“我離開長安的時候,聽聞貴府在為你籌備喜事,說你有了心儀之人,就待你回京之后商議兩家婚事。我以為你終于定下心來了,沒想到,你都要定親了,竟然還在這里廝混!你說說,你這個樣子,對得起你的未婚妻嗎?&”
馮稷是謝家二郎的恩師,更是看著謝言岐長大,為他啟蒙的師長。
奚平就算想攔,也沒那個膽量。
作者有話說:
已補全~
第五十七章&
隔著一道門, 馮稷正氣凜然地負手立于廊道,盯著他的目灼灼。
這板著臉訓斥人的模樣,還真是和以往一般無二。
謝言岐突然覺得應該慶幸:好在他沒有手持教鞭, 否則,定是要一鞭子就揮下來了。
他抬起手, 頗是頭疼地摁住眉心。
沒想到, 這段時日的千算萬算,竟然還是算了一點:來揚州查案取證的,會是這位剛正不阿的大理寺卿馮稷。
在馮稷的聲聲斥責中, 謝言岐閉了閉眼, 邁過門檻時,順帶將后的門扉給闔上, &“馮大人,不如我們換個地方再說話?&”
聞言, 旁邊的奚平連忙上前半步, 手對馮稷指了個方向,&“馮大人,這邊請。&”
馮稷瞪目瞧著謝言岐襟大敞,半實|膛的風|流之態, 也不屑在這樣的況下和他繼續說下去,&“真是傷風敗俗!你最好給我收拾妥當了,再來見我!&”
說著, 他便憤然甩袖離開。
著他逐漸走遠的方向, 謝言岐無奈地提了提兩側襟, 勉勉強強地, 把那些曖|昧痕跡遮掩。
***
馮稷跟隨奚平, 到了正堂等候。
待一盞茶涼以后, 謝言岐終是手扶腳幞頭,整肅著冠,不急不緩地遠遠走來。
深絳縐紗圓領襕袍,漢白玉腰帶,形拔,舉止從容,完全當得起一句,陌上人如玉。
見此,馮稷卻是忍不住將手邊的杯盞朝他扔了過去,&“人模狗樣!&”
謝言岐不聲地避開,隨著&“砰&”的一聲,杯盞碎裂在了他的腳邊。
他神如常地落座于旁邊的圈椅,慵懶地向后靠了靠,旋即牽起角笑道:&“馮大人遠道而至,就是為了來訓我的?&”
馮稷不屑冷嗤:&“你還能把自己當一回事!&”
奚平察言觀地,重新為他斟了一樽熱茶。
馮稷端起淺抿半口,道:&“是我問,還是你自己老實代?&”
這話指的,便是方才那樁事兒了。
謝言岐若有所思地撥著扳指,&“馮大人不是已經看到了嗎?&”
馮稷還真是一點都見不得,他這玩世不恭的模樣,氣急之下,險些又把手里的杯子給扔出,&“好你個謝言岐,這些年的綱常禮教,究竟都被你學到哪里去了?一邊說要迎娶心儀之人為妻,一邊又在外邊尋|歡作樂!你覺得你這樣,能對得起誰?&”
謝言岐對不起的,也就初沅一人。
他也從沒想過,要對不起。
只是鎮國公府,遠比他要著急得多。不過是一封稍許口風的家書,他們竟然就已經開始為他籌備起婚事來了。
思及馮稷方才的話,謝言岐頗有些無奈地,提了提角,&“這件事,就先不勞馮大人費心了,大人就只管到時候,來喝喜酒便是。&”
說到此,他屈指輕敲桌面,側目看向馮稷,笑,&“不過,是揚州之事塵埃落定了麼?馮大人竟如此清閑,有空關心起我的私事來了。&”
馮稷被他的話梗得一怔,&“&…&…你最好是能分得清輕重。&”
隨即,他清了清嗓子,轉而提起了正事。
在赴往揚州之時,他便仔細查勘過賬簿中的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