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沅呼吸微滯,緩慢地將手探到彩綢枕底下,出一枚黑玉扳指。
得虧于回京之后,送到公主府的各類奇珍異寶,見過世面,倒也能識貨了。
&—&—這不是什麼上好的件,甚至在扳指兩端,還能約瞧見修補過的痕跡。
但手溫潤,顯然是因為扳指的主人極為惜,鮮離。
借著朦朧夜,初沅仔細端詳著這枚悉又陌生的黑玉扳指,靜謐的心湖在窗外凄風中,波瀾乍起。
已經快三年了。
&…&…是他嗎?
卷翹的睫羽振翅輕,一幕幕記憶在眨眼的瞬息回溯。
最后,走馬燈似的止于三日前的千秋節,興慶宮那場盛宴&—&—
說是為阿耶恭賀壽辰,但席上邀之人,除卻朝中重臣、四方諸侯,還有不適齡的新科進士。
饒是再怎麼遲鈍,那也能約明白阿耶的深意。
&“初沅你說說,這里面&…&…有沒有合你的眼緣呢?&”
面對阿耶的揶揄詢問,酒過三巡之后,終是不自在地假借醉意離席,走到龍池旁邊散心。結果也不知是誰,突然就在后面推了一把&…&…
好在有人從旁經過,出手相救。
但長久的沉溺湖水,的意識已經瀕臨渙散。
直至被他抱著上岸,放于草木間,也只是艱難起眼皮,模模糊糊地看到男人的清瘦廓。
很悉,但又清瘦得陌生。
在他起離去之際,終是出于本能地手,輕攥他拇指。
可他卻毫不留地將手走。
驟然手的瞬間,便也恩將仇報地,將這枚扳指占有。
&…&…
初沅雙手握,將小小的黑玉扳指疊在手中,隨后,輕輕放在了心口的位置。
記得他說。
&—&—&“等我。&”
于是,等了將近三年。
又記得離別之時,他冷漠道出的最后一句話。
&—&—&“送走。&”
然后,三年再未相見。
所以。
他到底是要等?
還是,此生不復與相見?
初沅抬眸著上方的碧羅紗帳,隨后,纖指輕眼角,去那抹潤。
真的已經很努力地,找過他了呀。
可是,怎麼辦呢?
&…&…找不到啊。
真的&…&…
真的找不到。
連他什麼,都不知道。
***
臨近天明之時,初沅終是渾渾噩噩睡了過去。
等再次醒來的時候,流螢也將熬好的冰糖雪梨湯重新溫好,&“殿下來喝一些吧。滋潤肺的。&”
初沅支起子靠在床檐,秀氣斯文地小口慢飲著。白釉瓷碗見底,間的那陣灼痛也隨之減退不。
&“流螢,現在什麼時辰了?&”初沅著檻窗,忽而問道。
&“回殿下,已經辰時二刻了&…&…&”說著,流螢神驟變,低聲驚呼道,&“哎呀,我記得太子殿下昨日托人來信說,今天理完公務,便會過來一趟。算算時間,應該就是這會兒了吧!&”
太子李逕,是初沅的嫡親兄長。
平日里,最是疼寵初沅。
初沅的這座公主府,便是由他千挑萬選、親自督工修,借景山水,冬暖夏涼,兼有曲折委婉之、空靈遠逸之景。
整個長安城無一能比擬。
當年初沅回返宮苑,他甚至還不惜路途遙遠,特意到中途接,循序漸進地告知的世,用至親間的脈相連,慢慢卸下的心防。
是和初沅相認的第一個親人。
所以初沅對太子李逕這位兄長,也很是敬。
幾乎就在流螢的話音落下之時,屋外便傳來了一陣靜。
作者有話說:
曲折委婉之、空靈遠逸之景。《園冶》
我這個手速,雙更可能是下輩子的事了&…&…
第六十七章&
來人并非太子, 而是謝貴妃之,華公主珠。
邁著短小跑繞過影壁,后一左一右跟著兩個小宦, &“殿下,您慢點, 慢點呀!小心別摔著了!&”
華梳著蟬髻, 上著杏襦衫,下著綠羅。珠圓玉潤的一個小姑娘,忽然就像一陣風似的進了屋, &“阿姐!&”
華側坐在床沿, 傾撲倒在初沅懷中,著急問道:&“阿姐, 我在宮里聽說你病了,你現在有沒有好一些呀?&”
大燕的公主及笄之后方可在宮外另立宅邸, 華今年不過十四, 還沒到年紀,故而便常居于宮苑。
久未出宮,難免有些迫不及待。下車以后,就一路跑了過來, 齊整的劉海被風吹兩綹,糟糟的。
初沅抬手捋順的碎發,角浮起淺淡笑意, &“我沒事的。&”
說著, 凝眸了眼門外, 問道:&“怎麼就你一個人?阿兄呢?&”
華這次能出宮, 完全是因為太子的在場。若非太子的出言相幫, 怕是在殿前磨破了皮子, 圣人也不見得會放出宮。
因為圣人說:&“你個小丫頭,你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出宮是為了什麼?你這哪是擔心你阿姐的風寒,你分明就是想借此機會,跑出去瘋玩!你莫不是忘了你之前出宮,險些被拐子騙走的事兒?&”
一番話,讓華啞口無言。
后來還是太子幫解圍,并保證到時候安全送回宮,圣人這才松了口,準予跟著太子同行。
但華并不打算將這段前告知初沅。
想了想,回道:&“原本阿兄是要和我一起過來的。但中途的時候,遇見有人聚眾鬧事,阿兄便讓我先過來,自己下車主持公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