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沅！&”
這聲突如其來的呼喊，驚得旁邊的來風倏然醒過神來, &“世子, 世子好些了嗎？&”
謝言岐并未應答。
他環顧四周，逐漸意識到如今的境以后，繃直的脊背終是微松，后靠在了床檐。頃, 他側目著窗牖，膛微微起伏，啞聲問道：&“我睡了有多久？&”
來風看了眼幾案的滴, 道：&“約莫有三個時辰。&”
聞言, 謝言岐神微怔, 抬手摁了摁眉骨。
這麼久。
難怪, 他似是在夢中, 過完了一生。
謝言岐無奈地牽起角, 以手覆住雙眸，清醒地陷在黑暗中，知著那未曾散盡的絕。
來風不輕嘆：&“世子是夢到過往了嗎？&”
謝言岐抵住眉骨，幾不可見地一頷首，&“&…&…是。&”
但夢里的種種，于他而言，不過是浮生未歇的一場戲。
他袖手旁觀著有關于他的一幕幕悲歡離合，卻宛若置事外的局外人，不到任何喜怒哀樂。
醒來以后，就唯有心口的窒悶絞痛清晰提醒著他，那都是他的曾經。
和相關的曾經&—&—
大火中的初遇相識，床幃間的耳鬢廝磨&…&…
這般想著，那噬心的疼痛又如狂上涌，幾乎要將他的所有意識吞沒。
謝言岐咬住齒關，下頜線繃，指尖止不住地抖著。
看出他的不對勁，來風連忙在一旁喚道：&“世子，世子。&”
話音甫落，謝言岐忽而一頓，緩慢挪開手，徐徐睜開的一雙眸，浸著些許潤，眼尾薄紅。
四目相對，來風便也知道，他這又是被過往困住了。
絕蠱，絕蠱。
就是所謂的，斷絕。
盡管當初解蠱之時，世子的蠱和絕蠱相克共亡，但還是不可避免地，殘余了些微殘毒，讓他忘記至親至之人的同時，也忘了曾經的與。
是以，他每一次的回憶，每一次的，都伴隨著錐心刺骨的疼痛。
但今日的嘔暈厥之癥，又屬實比來風起先預想的，要嚴重許多。
來風擰眉頭，倏忽間，一個念頭閃過腦海，&“世子，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了？&”
，自是指的初沅，如今的昭公主。
只是在謝言岐面前，他不敢直言。
長安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指不定就在人山人海之中相遇。
只是他沒想到，這場相遇會來得如此之快。
要知道，他們回京至今，還不足三日。
聽完這話，謝言岐倏然記起的，便是那把輕甜糯的嗓音。
曾經，或喜或嗔，近在咫尺地縈繞在耳畔，喚他：&“世子。&”
如何都揮散不去。
心口又泛起絞痛，謝言岐不經深深闔眸，眉宇蹙。
看到他這個反應，來風的心里，約有了答案。
應該，就是有過集了。
來風輕嘆道：&“世子，在解毒之前&…&…最好還是不見吧。&”
畢竟，回憶是痛苦，見面是折磨。
謝言岐向后靠了靠，頭抵床檐，下頜微抬，從側顎到脖頸的線條鋒銳，愈發顯得微的結棱角分明。
他極其肆意地笑了聲，帶著幾分不屑，&“還不至于。&”
縱是見面又如何？
他還不至于，連自己的意都無法掌控。
只要不，便是了。
據他所知的過往，好像，也沒有那麼令他著迷。
***
承平十七年，四月二十七。
這是圣人準予華留在宮外的最后一天。
華在公主府的這幾天，始終乖順聽話，不曾胡來。
是以，初沅便滿足最先的心愿，帶去慈恩寺拜佛祈福。
卯時，天微明，翠蓋珠纓翟車轔轔轆轆地駛過朱雀大道，往慈恩寺而去。
&“阿姐，聽說慈恩寺那里的許愿池最為靈驗，你有沒有什麼愿呀？&”車上，華已是耐不住地興起來，攥著初沅的袖角問道。
愿&…&…
&“肯定是有的。&”初沅彎了彎眼睛，道。
聞言，華繼續問:&“是什麼呀？&”
初沅思索片刻，道:&“告訴你，豈不是就沒有那麼靈驗了？&”
華賭氣似的哼一聲:&“那我也不告訴阿姐！&”
初沅眼波溫地看著，須臾，不經垂眸淺笑。
的愿，也不知道此生，究竟還能不能實現。
翟車徐緩停在廟前，初沅和華跟著引路的小沙彌，進到慈恩寺的主殿。
悲憫眾生的華嚴三圣佛巍峨佇立，肅穆莊嚴。
殿煙霧繚繞，渺渺香燭不絕。
初沅和華跪立在團上，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虔誠許愿。
初沅的愿很簡單。
這一生，能有機緣再和至親團聚，已是圓滿。只愿往后余生，能夠平安順遂。
如若上天垂憐，真的還想，再見他一面。
希他，一切都好。
末了，們規規矩矩地在佛前行三拜之禮，便接著去了許愿池。
&“聽說，只要把銅錢扔到池中的缽盂里邊，方才的愿就能應驗啦！&”華接過流螢遞來的荷包，倒出一把銅錢，道。
華倒是手氣極佳，頭一回地投幣，便見那枚銅錢悠悠晃晃地準落了缽中。
見狀，華不抱著初沅的胳膊，激越地蹦跳著，&“阿姐阿姐！快看，我投中了！我的愿可以實現了！你很快，就能有一位如意郎君了！&”而且，還是京城人士呢！
倒不曾想，的愿竟是這個。
初沅有剎那的懵怔，玉頰泛起淡淡紅暈，&“你、你個小孩子家家的，怎麼這麼不正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