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見長公主的這個停頓,初沅的整顆心,又是再一次高懸,忐忑地七上八下,&“&…&…姑母,這是怎的了?&”
好在,長公主只是看上一眼,便回過頭,和有說有笑地離去。
&“初沅,我看剛才獻舞敬酒的那個年郎,確實還不錯,要不要&…&…姑母讓人把他送到你府上?&”
初沅逐漸遠去的嗓音,含著幾分幾分怯:&“姑母就知道打趣我&…&…&”
&“要還是不要?&”
但初沅回答的什麼,終究是因為拉遠的距離,被削減得聽不清晰了。
屋門緩緩闔上,幽閉暮。
這時,屏風之后的謝言岐終是垂眸,一眼臂彎掛著的外袍和腰封,嗤嘲地抵了下角。
鎮國公府的世子爺,還從未如此狼狽過。
他如今的模樣,怕是像極了,昭公主暗中豢養的面首。
見不得人。
見不得。
他靠著屏框,半垂著眼簾,低頭俯瞰遮掩不住的谷欠。
緩慢吐出重氣息。
恐怕這就是,對他的報應。
***
眼見得暮四合,時辰已晚。
長公主也不準備帶著初沅在此久留。
雖說初沅確是金枝玉葉、千百寵的昭公主無疑,有高高在上的帝后庇佑著,也有太子為撐腰,為擋住所有攻訐。但終究還是待字閨中的姑娘,若是留宿于煙花之地,被人給傳了出去,會有損的名聲。
們來時的陣仗浩浩,然而離去之時,卻因為紅袖招的鴇母念著長公主的份,及早清了場,是以,整個紅袖招雖是燈火輝煌,一派繁榮景象,卻鮮有來客。
因此這回,初沅倒是自在許多。
跟著長公主邁過門檻,走到紅袖招門外停駐的翟車前,忽而回首,向那幢燈燭璀璨、燈紅酒綠的樓閣,剔的瞳眸彌著一層散不開的薄霧,就連映在眼里的細碎燈,亦是隨之沾染了幾分夜的朦朧。
只一眼,便提著袂,踩上車前的梅花凳,進到翟車。
沒有再徘徊留。
翟車踩著轔轔之聲,沿寬闊的青石道行進。
這時候,隔壁的抱月樓亦是因著詩會的結束,三五群地走出不客人。
&“蘇兄,恭喜恭喜!就這樣拔得了抱月樓的頭籌!&”
&“蘇兄年紀輕輕,就有這般能耐,往后,定然是前途無量啊!&”
&…&…
被眾人圍繞著恭賀的蘇承澤,懷抱著心心念念卷軸,不失禮數地淡淡笑著,挨個致謝,&“承讓,承讓。&”
其實,最應該致謝的,是二樓雅間那位漂亮年。
若非他只作詩半闕,甚至還中途離場,今日這抱月樓的頭籌,就不是他的掌中之了。
思及此,蘇承澤的笑意,不有些凝固。
他聽抱月樓的堂倌說,那位小年是跟著長公主來的,說不定,是長公主豢養的面首。
若真如此,那還真是可惜了。
恰逢此時,長公主的翟車從他們跟前轆轆駛過。
徐徐晚風吹車窗的曼簾,忽起忽落的隙中,蘇承澤瞧見一道極為悉的側影。
正是今日詩會,坐在二樓雅間的那個清秀年。
待到翟車行遠,消失在長街盡頭,蘇承澤終是后知后覺地回過神,心中落寞。
原來,堂倌所言,竟是真的。
那個才華橫溢的年,當真是長公主的幕之賓。
可惜,真是可惜。
這麼前途無量的一個年,就這樣給困住了。
***
亥時。
謝言岐踩著蒼茫暮,回到鎮國公府。
其時,鎮國公夫妻倆恰好用過晚膳,對坐在庭院中的石桌前弈棋,瞧見是他披著夜而歸,鎮國公夫人連忙站起走近,問道:&“蘊川,你這個時候回來,可曾用過晚膳了?&”
謝言岐循聲朝他們去,先是拱手一揖,&“未曾。&”
得到應答,謝夫人也不管桌上的棋局了,連忙去小廚房張羅,重新備膳。
是以,謝言岐便被鎮國公到棋盤前,填上謝夫人的空缺,繼續先前的棋局。
鎮國公落下一子后,在不經意間抬頭,瞧見了他上留存的咬痕。
&—&—傷口未愈,猩紅的牙印,就顯得尤為矚目。
鎮國公不蹙起眉宇,下頜微抬,指了指他的方向,示意著問道:&“你這是怎麼回事?&”
謝言岐知道,這明面上的傷,始終無法瞞過旁人的眼睛。他指輕一下,隨即,漫不經心地一笑,道:&“不小心磕的。&”
他這話說得坦然,一點都沒有心虛作偽的意思。然,鎮國公卻是揚手將棋子扔到他上,喝道:&“你還唬起你老子來了。這麼明顯的牙印,你當我是瞎呢?&”他又不是什麼未經人事的頭小子,不可能連這樣的端倪都察覺不出來。
謝言岐歪了下頭避過,從容自若地繼續落棋。
待塵埃落定,他起,對著鎮國公一揖,道:&“阿耶,承讓。&”
直至此時,鎮國公才留意到滿盤皆輸的棋局。
先前謝夫人與他對弈,他夫人執白,他持黑,白棋落于下風。
后來,謝言岐頂替謝夫人的位置,繼續先前的棋局,不過幾招,就已形勢逆轉。他的黑子,輸得徹底。
鎮國公瞅著占據半壁江山的白子,不由一愣。
恰在這時,小廚房也溫好現的膳食,謝夫人過來他去用膳。
謝言岐全過禮數后,便借此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