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估一下時間,恐怕再有不久,便是他的大限將至。
聽了他的話,宋初瓷不免啞然自笑,帶著幾分苦,&“所以,就要讓我冷酷無,眼睜睜看著我唯一的親人,死在我面前嗎?&”
暗衛眉頭微蹙,還未來得及應話。
這時,屋門忽被叩響,傳來堂倌的聲音,&“客,你們要的碧螺春好了。&”
暗衛不由得神一變。
他們現在暫住崇義坊的一驛舍,來之前,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特意囑咐過,莫要輕易叨擾。
適才,他也不曾點過什麼碧螺春。
出于殺手的直覺,他沒有回應,而是徑直走到宋初瓷的邊,挑起珠簾看向外頭。
旋即,他道一句&“得罪&”,便摟過宋初瓷的腰肢,帶著從窗口跳了下去。
怎知甫一落地,就有幾個著玄黑勁裝的男子出現,將他們包圍。
奚平緩步向他們走近,看著形纖薄的宋初瓷,道:&“宋姑娘,請隨我們走一趟罷。&”
***
圣人回宮以后,率先做的一件事,便是懲治此次和桓頌一起謀事的陳炳榮,并且讓兵部重新安排了一位千牛衛將軍,整治千牛衛部,拔除桓頌安在其中的爪牙。
隨即,又召喚了清元道長進殿,對他進行了一番嚴審。最后才從他這里得知,原來那些所謂的長生之藥,不過都是桓頌為了加害他,特意煉制的慢毒。
得知此事,圣人萬念俱灰,但還是強撐著,吩咐道:&“喚溫清平過來。&”
殿的鎏金瑞香爐騰起輕煙縷縷,溫清平跪在榻前為他號脈,神愈發凝重。
圣人見到他的反應,便也知道,自己的狀況已是算不得樂觀。
他也懶得再問,于是對著那鼎煙霧繚繞的香爐怔怔出神,良久,終是開口道:&“你直接說,朕還有多時日。&”
話音甫落,溫清平連忙跪倒在地,冷汗涔涔地應道:&“陛下乃是真龍天子,萬壽無疆。&”
圣人不由得冷笑:&“都這種時候了,就來這套了。&”
說罷,他暗自輕嘆:&“既如此,有些事,便不能再耽擱了。&”
他下意識地想要喚來桓頌,可是環顧四周,方才后知后覺地憶起&—&—他信任多年的這人,早已背叛了他。
圣人愣了一會兒,只好再其他人的名字,&“備筆墨,擬旨。&”
***
八月十二,回返長安的翌日。
宮里的圣旨,便由中書省下達至鎮國公府。
第168章&
前來傳達旨意的, 是吏部的尚書張廷玉和中書令岑道。
與其同行的,還有黃門侍郎鐘沿。
宮里、中書省和尚書省都來了人,足見圣人對此事的看重。
好在鎮國公府對此早有預料, 聽旨的時候,并無過多意外。
&“門下:朕之第七昭公主, 克嫻則, 淑德含章。承賢鎮國公府第三郎,地胄清華,風神閑悟, 立志溫裕, 局量宏雅[1],年已立, 未有婚配。可賜昭公主與鎮國公世子,得佳姻。&”
&“中書令岑道, 宣。&”
&“吏部尚書張廷玉, 奉。&”
&“&…&…&”
&“告鎮國公世子,奉被。&”
&“詔書如右,符到奉行&—&—&”[2]
能得圣人的賜婚,可謂是承天之祐。
接到這道敕旨以后, 整個鎮國公府便忙碌了起來。
畢竟,謝言岐締姻是喜,能夠尚公主, 更是大喜過。
&—&—況且這位公主, 還是帝后最為疼的金枝玉葉, 如何都怠慢不得。
雖說昭公主是皇室的金枝, 和皇室的締姻相較于平常來說, 要更為隆重和繁瑣, 須得注意的地方,也是數不勝數。但兩姓結好之事,上起天子,下至庶民,無不是承襲&“六禮&”行事。
也即是:納彩,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
不過,既是圣人賜婚,倒也能省去一些章程:用不著再去說親和問名。
到納吉這步,宮里自有皇家的道觀合算,得到的結果,是大吉,天定的良緣。
得知此事,謝夫人好幾日都是喜笑盈腮。
盡管知曉宮里的打卦萬不會有差錯,但還是放心不下地帶著自家的兒媳藺蘭,一起去了趟承恩寺,找那里的高僧幫忙合八字。
高僧拿著兩人的庚帖,道:&“蘊川,初沅&…&…一個是河川之蘊蓄,一個是沅水之初聚。按理說,這沅水細流,滿途千萬壑,難以匯至河川。但也好在,這兩人皆是深一往:河川沖決險阻,沅水涓滴河,縱是山海不可平,亦可挾山超海,永結同心。&”
&“若是他們能結為連理,往后余生,定然是伉儷深、白頭相守。&”
&“確實是,天意難當的佳姻。&”
謝夫人算不得迷信之人,可聽完大師的這段卦辭,反倒是深信不疑。
&—&—畢竟他這話,確實是言之有故。
這兩個孩子,可不就是如此麼?
初沅雖是玉葉金枝,但卻命途多舛,是謂潺潺細流。
而他們家三郎這個,慣是肆無忌憚,莫說中間隔著千萬壑,便是刀山火海,他也能端了&—&—當年昭公主尚且流落在外的時候,他就不顧門第之差地想要娶,只可惜,天違人愿,彼時終究沒能締結良緣。
之后分別三年,昭公主恢復份、回到長安,多的是郎君心向往之。
若非之所鐘,又怎會遲遲未有婚約?
若非一往而深,這三年,他們家三郎又怎會一直守著舊不肯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