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這位高僧說的,確實在理。
他們家三郎和昭公主,那就是天賜的良緣。
人逢喜事神爽,所以接下來的章程,謝夫人縱是忙碌,卻也未曾減過笑容。
通過婚書以后,這事兒,幾乎就是板上釘釘了。
然后,是請期。
因著公主出降,非同一般。
工部還需要重新為公主修繕宅邸,是以,欽天監將親迎的日子,定在了來年的二月十六。
鎮國公府這邊在為家中喜事籌辦。
朝廷那邊,亦是在為政事焦頭爛額。
桓頌欺君罔上、意謀反,按照律例,理應重懲。
然,不知是因何緣由,圣人遲遲未能做出決斷。
于是桓頌便一直困在大理寺牢獄,聽候發落。
這事久懸不決,慢慢地,隨著時間的流逝,民間有關昔年宋家的議論,也逐漸是謬種流傳。
&—&—畢竟時隔多年,昔日切經歷過那場叛的百姓,儼然是再難追憶。
一時間,一些不明真相的庶民竟是開始猜測,當年的宋氏之,是否另有。
如果宋頤真的是罪有應得,那麼他的兒子又何須歷經宮刑,忍辱負重地在皇宮蟄伏多年,就只為尋仇呢?
甚至,還有人妄自揣測,道是當年的宋頤功高蓋主,為圣人所忌憚,是以,方才招來了滿門抄斬的橫禍。
縱是皇權神圣不可侵犯,但普天之下的悠悠眾口,又如何能悉數堵住?
這樣的流言蜚語眾口相傳,愈演愈烈,到最后,竟是鬧得人心惶惶。
若是任由此事繼續演進,恐怕,有損帝王權威。
因此,九月初一的朔朝之上,有朝臣手持玉笏出列,躬對著圣人聲請道:&“陛下,桓頌乃是宋頤余孽,如今,他又效仿其父,勾結朝臣,蓄意兵變,意圖謀害陛下,實乃逆臣賊子!還請陛下盡快定奪,除去這個禍害!&”
圣人著十二章紋飾玄,頭戴翼善冠,高坐在金椅上。
半個月的景,他就已經因為病弱,形銷骨立,憔悴不似往日威嚴。
聽了這話,圣人不神一恍。
這些時日,他一直對外宣稱:暫且留下桓頌,是由于尚未查清原委,不知其勢力深厚,是以,方才未有決斷。
可只有他自己的心里清楚,這不過,只是一個托辭。
&—&—他還是,于心不忍。
許是老之將至,又許是因為最近經歷的重大變故,近些時日,他總是會憶起往昔,想起他還和宋頤、謝懷,攜手并肩、橫掃千軍的時。
那時候,桓頌尚且是宋家的小將軍,年春衫薄,十幾歲的年紀,便不避艱險地跟隨著他們,馳騁疆場。
有一回和前朝敵軍鋒,他因為作戰經驗不足,不慎中了埋伏,險些亡命殞。
之后,他問他:&“你就不怕,真的在沙場上回不來,再也見不到你的爹娘嗎?&”
那個年遍鱗傷,虛弱得臉慘白,可那雙瞳眸卻閃爍著赤誠明亮的,不曾有半點的怯懦,&“李叔,你和阿耶他們決意起兵,和朝廷作對,難道就不怕麼?&”
&“&…&…我當然怕,但是,比起提心吊膽地坐以待斃,等著昏君和佞哪天將屠刀揮下,我寧可,跟著叔伯們出生死。&”
&“讓更多的人,免家破人亡之苦。&”
當年,昏君殘不仁,殘賢害善,使得酷吏當道,百姓苦不堪言。他們舉兵直長安,為的,是撻伐暴君、懲治臣,還黎明百姓一個太平盛世。
年說的話,幾乎是說出了他的心聲。
可是后來,天下河清海晏。
人心卻變了。
他行差一步,便是再不能回頭。
他如愿榮登大寶,和昔日的摯友,越走越遠。
&—&—宋頤沒了,謝懷也只會和他君臣相稱,始終隔著尊卑。
他幾乎,了孤家寡人。
這時候,是改頭換面、化名桓頌的宋長淮進宮,侍奉在他跟前。
現在想來,那時的桓頌應是帶著目的靠近,所以知他的秉,也懂得如何卸下他的心防,十余年的相伴,日積月聚地,就博取了他的信任。
也為他的左膀右臂。
因著這點分,因著他欠宋家的債,他又如何能做出決斷?
圣人坐在高位的金椅上,良久,都未有答復。
殿中的鎏金鋪首銜環銅爐騰起香霧縷縷,四散彌漫,模糊了他的眉眼。
使得君心愈發難測。
底下的朝臣不免面面廝覷,心里直犯嘀咕&—&—陛下向來是信賞必罰,為何今日,會對一件小事如此猶豫不決,半晌都沒有答復?
就在這時,大理寺卿馮稷打破了這份沉寂,持著玉笏躬上前,道:&“陛下,臣以為,這個桓頌,不該輕易置。現如今因為他的事,當年的宋氏謀反一案又是舊事重提,外頭由此生出許多流言蜚語。焉知悠悠眾口難堵,若是任由百姓編排謠傳,恐對陛下的威不利!&”
&“是以,臣懇請陛下,重查當年宋氏謀反一案,以彰陛下明德!&”
話音甫落,立時有刑部尚書張乾出列反駁:&“馮大人你說得倒是輕巧!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八年,若是舊案重查,你可知人證證從何而取?事有多難辦?你莫不是和桓頌朋比為,想要借此機會,給他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