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支書詳細地說了下上面的文件，又提起接下來就要分了，之后便開始說起明年農耕的準備事項了。
顧清溪聽著這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心里也是有些慨，歷史的車滾滾前行，總算要走這一步了，走了這一步，日子應該能好過一些，也許不用再肚子了吧。
不過看看時候，已經不早了，便過去和王支書說了聲，王支書倒是熱得很，笑著說：&“那你趕回去吧，也沒什麼正事了，你學生娃，聽這個也沒用。&”
顧清溪和王支書說了兩聲客氣話，離開了。
臨走前王支書還鼓勵顧清溪，好好讀書，說咱們村頭一個大學生就指你了。
顧清溪聽著卻是有些不是滋味，王支書人好的，自己家里窮，他平時做事對自己家很是照顧，他一直希自己好好讀書當大學生，說是鼓勵村里的孩子，只可惜自己讓他失了，反而是他沒怎麼上心的顧秀云后來考上了大學。
剛開始，王支書還勸自己復讀，說人都有大意的時候，再試試，可家里景那麼差，哥嫂為了這個也鬧氣，哪能再繼續讀，當時王支書也給介紹了城里招工的機會，去了才知道人家好多都是廠子里的員工打好招呼了，要召自己親戚，本沒外人的位置。
如此壁幾次，顧清溪的心就涼了，哥嫂因為這個吵得厲害，爹的子也不好，為了這個，才匆忙嫁人了。
嫁的是陳昭，是公社里書記家的兒子，這門婚事還是王支書介紹的，嫁過去后，家里得了彩禮，日子好過一些，靠著夫家的關系，也終于順利進去小學當了老師。
剛開始嫁過去日子還算好，不過很快就發現，陳昭不好，娘胎里帶出來的病，一輩子吃藥。
當時也猶豫過，不過到底是想著陳家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候幫了自己家，所以糾結過后，依然安分地當陳家的媳婦。
結婚十年，伺候了陳昭十年，十年后，陳昭去世，回憶自己那十年，真就是一場夢。
顧清溪心里有事，腳底下慢，就那麼輕輕地踩著地上的雪。
農村路邊永遠不齊整，枯葉敗枝還有誰家堆積的柴火，被大雪覆蓋了厚厚一層，踩上去便是咯吱咯吱地響。
聽著這咯吱聲，嗅著這雪后清涼的空氣，還是忍不住想起上輩子。
陳昭走了后，當時還年輕，不到三十歲，長得好看，又是小學老師，在外人看來穩妥清閑的職業，自然有不人追求，上門提親的也一把一把的。
但是就是不想，不想嫁人了。
陳昭走了，難過，傷心絕，但也覺得解了，想自己過清凈日子。
好像也就是那個時候，蕭勝天曾經出現過，說了什麼記不清了，但是當時應該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樣子吧。
當時他又是怎麼個想法
顧清溪想著這個，陡地眼前出現一個雪人。
那雪人圓滾滾得頗為可，還有一對用石頭做得黑眼睛，用紅布條塞的紅，頭上戴著不知道哪里來的破草帽。
有些驚訝地抬頭看過去，便看到了雪人旁邊的那年。
形筆的他單膝微屈，蹲在那里，正把那雪球攥了。
銀裝素裹的世界里，是那麼明地灑下，剔的雪反出淡紫一般的微，沉淀在年墨黑的眸中，流溢著黑曜石一般的彩。
他揚眉笑：&“好看嗎？&”
第26章 這個雪球特別圓
大雪讓這冬日的荒野化為了一幅黑白素描畫, 簡潔而冷靜，此時的他，站在那冰天雪地之中, 風姿清朗，竟仿佛一個銀裝素裹的夢。
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念想太強烈，以至于在這幾乎夢一般的白世界中, 竟然看到了他。
顧清溪怔怔地看著眼前人, 心神恍惚。
看了他許久，一直到旁邊的雀兒掠過一旁剔玲瓏的銀樹枝條兒，撲簌撲簌地蹬落了一片散雪時，才猛地驚醒過來。
驚醒時，那散雪猶如迷霧一般散落, 而他站在那里看, 墨黑的眸子中帶著笑，笑得戲謔溫暖。
面頰泛起薄紅, 微垂下眼, 去看那雪人，偏生雪人也咧兒，倒仿佛在笑。
越發不自在了, 低聲道：&“好看。&”
蕭勝天揚眉笑：&“什麼好看？&”
顧清溪：&“當然是雪人！&”
蕭勝天：&“我以為你說我好看。&”
顧清溪聽了，耳燙臉燥，惱怒：&“我才沒有說你，你想太多了吧。&”
一時道：&“我不說了，回家了！&”
說完轉就要走。
蕭勝天忙住：&“別, 你好歹看看, 看我做了好久才做出這雪人。&”
顧清溪低哼一聲：&“好好的, 你在這里做什麼雪人？&”
蕭勝天：&“我以為你喜歡呢。&”
顧清溪：&“說得真好聽，那我如果不從這里過呢？&”
蕭勝天：&“你們都去開會了，我聽到了，你開會完了，肯定從這里過。&”
往日不喜走那邊大路，人多，鬧騰，就喜歡從村頭這邊的小道繞過去，他看到過好幾次，有時候看漫無目的地走，也不知道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