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南抱著被子坐在床上,哭得渾發抖,連帶著被子一起簌簌地抖。
盛君殊心底一沉,彎腰去看衡南的臉:&“怎麼了?&”
手剛到衡南肩膀,一雙手臂驟然摟住他的脖子,脖子上猛地一沉,衡南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肩膀上。
盛君殊讓這力道一沖,后退幾步,抱小孩一樣托住了師妹,衡南的膝蓋夾著他的腰,頭發稍掃著他的脖子,氣息涼涼的,顯然嚇得不輕。
衡南著盛君殊的脖頸,在他懷里小幅度地抖著。
知道這樣丟人,非常丟人,但是顧不得這麼多了。炎一靠近,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塊浮木,完全陷在溫暖籠罩之下,才能到狂的心跳慢慢平緩下來。
郁百合滿臉郁悶地轉過臉:&“怪了,這個房間怎麼就有蟑螂呢。&”
一只蟑螂也就算了,關鍵是有一隊蟑螂,蟑螂媽媽帶著小蟑螂馬路了。
別墅每個星期都有家政公司清潔打掃,是盯著給每個房間消毒殺菌、換洗地毯床褥,出現了蟑螂嚇哭了太太,不是打這個管家阿姨的臉嗎?
&“換個房間睡?&”盛君殊問衡南,衡南的腦袋頂住他頸窩,生理地搭搭,不說話。
&“要不讓太太去您的房間里睡吧?&”郁百合擔憂地說,&“您那個房間每天都打掃三遍,應該不會有蟲&…&…唉,這真是,我明天一早就去買蟑螂藥!&”
&“衡南。&”盛君殊低頭想看看師妹的臉,想征求一下意見,他一,衡南就像驚的貓,抓著他不放,不一會兒,頸窩里滾落一陣熱乎乎、漉漉的。
&“&…&…&”盛君殊不再廢話,單手抱著衡南,迅速拿起衡南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將一裹,走向自己獨居的房間。
炎百毒不侵,加上他修為已高,鬼怪靈避之不及,他的房間,絕對沒有任何昆蟲撒野。
盛君殊忽然想起三師妹白雪初師門時,不適應山上生活,半夜讓一只爬上床的螳螂嚇得又哭又的事。
那時白雪才十一歲,和衡南同住一間,是衡南把抱在自己床上睡了一宿,才慢慢安定下來。
翌日校場練功,他在最前指導,眼見這第二排衡南在烈日下一晃,他眼疾手快,在師妹厥過去之前撐住了。
那時衡南蒼白,眸也渙散,好半天才凝了神,開了他的懷抱,神慌地垂眸理了發梢:&“不好意思師兄,天太熱了。&”
他見衡南臉差極,不顧衡南拒絕,把拽到涼問了半晌,衡南一向怕他,可讓他問得眼睛都紅了,還沒有一句實話。
中午吃飯時,他把這事悄悄告訴了肖子烈。
肖子烈人小鬼大,皮得沒大沒小,用泥了個大蟑螂,悄悄放在師姐碗邊,衡南起的時候,臉煞白,六神無主,直接沒拿住將碗摔在了地上。
盛君殊這才明白了,白雪的怕,只是初次住在山上不適應;衡南的怕,才讓這宿宿都不敢合眼。
其實,人人都有命門,都有短板,有人怕刀劍影,有人怕神怪鬼魂,這些衡南都不怕,只是怕蟲而已。
師妹怕蟲,這也沒有什麼,原也不至于這麼恥。
夜正深著,郁百合已經將客廳的燈依次熄滅了。盛君殊拉開被子,把衡南放在床上,理了理的頭發,聲道:&“你在師兄這湊合一晚。&”
衡南把被子蓋到鼻尖上,兩手攥著,只出讓眼淚洗得水潤澤的一雙漆黑的眼睛,眼尾還留著淺紅。他手掌覆下來的時候,蝶翅般濃的睫了,閉上了眼睛,睫還一點點抖著。
盛君殊旋臺燈的手停了停,想到衡南習慣留燈,就留了一盞。
橘的臺燈,投出黯淡的淺淡的橢圓的暈。盛君殊和躺下,塵埃落定。他閉著眼睛,眼珠轉,心里忽然想:
其實師妹這樣,倒是好的。怕也不用忍著藏著,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這一輩子也算自由快樂。
第18章 鬼胎(八)
衡南睡了。橘床頭燈,勾勒出鼻尖和睫的形狀。呼吸之間,子微微起伏。大概是孩子用的沐浴一類,在空氣里漂浮著淺淺淡淡的玫瑰香氣。
從前下山捉鬼的時候,徒兒應邀獨自出山,在垚山做&“出秋&”。出秋一般都是由年長弟子帶著,以指導法,順便保障安全。
衡南出秋那次,是盛君殊帶的。運氣不好,在山中小鎮,戶與戶之間隔著二三十里,中間又要上山下山,一天下來,饒是他都覺要斷了,回頭探看一下師妹,衡南正把子挽著,漆黑的大眼睛閃爍,面如土地同他對視幾秒,忍不住&“嗤&”地笑出聲。
他轉過去,二人一聲不吭地繼續上山下山。
鎮上就一家客店,客店里剩下一間空房,他知道師妹怕蟲,把床讓給衡南,自己也不講究,鋪了席抱著刀睡在地上。仰躺下去,突然發現屋頂上還閃著。
&“這房頂還是破的。&”
衡南躺在床上&“嗯&”了一聲:&“我看見月亮了。&”
是夜山里降溫,深秋時節,晚上竟然飄起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