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星點亮，天邊蘧然傳來鳴。
鳴并非一種鳥鳴，并不悅耳，而是傳說中三十三天神啼哭之聲，聽起來像放大了數倍的耳鳴，如果啼不休，普通人頭暈目眩，不久雙耳嗡鳴出，普通玻璃能在數秒炸開蛛網裂紋。
鳴三聲即停，窗外猛然大亮，金芒將別墅之外映得如同白晝。
碩大的火幻影，赤紅，籠罩在城市上空。
火展翅，如夢似幻的長長尾翎，留下片瑰麗的火燒云，火之后，出現一架華貴無匹的軒敞車架。
車鑲金嵌玉，刻有朱雀玄武，鏤雕卷曲花葉，高挑起的車篷為赤云錦，約晃的車簾為串起的白東珠。
馬車頭頂彤霞，底踩銀白海波，晃晃悠悠穿云而過。
屋的日燈被襯得暗淡，盛君殊臉上落滿華，抬眼注視天上車架，像是看著普通的煙花。
對人間所有的玄學門派來說，畫符咒的原理，在于求神辦事。求何事，則向對應的主事神祈禱，主事神有千千萬萬，附于符上顯圣，從不現真。
但有一種符咒例外，此咒名威天神咒。
威天神咒，請的并非小小主事神，而是萬之源，神明之首：傳說中，火之后&“三駕車&”，正是伏羲，媧，神農三圣并駕齊驅。
要多大的面子，才能請上古神明現，而且一請就是三位？
因此，威天神咒為萬咒之王，會此咒者，麟角。當初垚山上下三千余人，也就只有師父會威天神咒。
師父去世之后，盛君殊是唯一一個只靠自己就能喚出&“三駕車&”的人，也因此，順理章為垚山掌門。
三圣現，是場沒懸念的碾局，方圓五百里的所有怨鬼、厲鬼、行尸，將會立刻灼滅灰。盛君殊祭出威天神咒，就是打定心思，那團黑氣即使已經跑出了半個清河，也得立刻給他死。
可這一回，云頭才出了第一輛馬車，盛君殊懷里的衡南，霍然直地坐了起來。
&“衡南？&”
衡南嚨里咯咯作響，語不句。
盛君殊將的臉搬向自己，赫然發現衡南雙眼已變作一對金瞳。
&“&…&…&”
這對金瞳，宛如心打磨的一雙寶石玉珠，折出無數道，粲然生輝，映得整張蒼白的面孔都有飄忽之態。
因為那雙金黃的眸子像一片純粹的雪原或沙漠，不含任何人類的憎緒，像是擺在祭壇廟宇的金剛天王金塑之眼，盯著看久了，心頭有些發。
脖子上的掐痕，慢慢地，也像被除了一般憑空消失。
&“衡南，衡南？&”讓盛君殊捧著臉呼喚，那對金瞳還是詭異地古井無波。
盛君殊抬頭向云層中，火已經淡得幾乎消去，第二輛、第三輛馬車依然沒有出現。
到底怎麼回事？是他鉆研不，還是修為不夠？
衡南又是什麼況？
盛君殊盯著衡南，眼神死寂，肩膀卻在小幅度的抖，也沒什麼，面之下，似乎是承不住的模樣。
盛君殊立即將懸在空中的神符召回，在手心一團。
八星湮滅，火和馬車便如放完的煙花，一點點散在了云頭，窗外慢慢暗下去。一道驚雷劈過，暴雨又仿佛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再次嘩啦啦傾盆而下。
與此同時，衡南瞳孔的金慢慢褪去，像是被取了筋骨，子癱，昏倒在了盛君殊肩膀上。
盛君殊心如麻地抱著衡南，一不地坐了很久，心里閃過一個極其不好的猜測。
*
&“什麼意思？你是說師姐和天書合了？&”
&“&…&…八.九不離十。&”
肖子烈雙手叉，沒正形地窩躺在布沙發上，聽見盛君殊說的話，坐直子，目復雜地落在衡南上：&“那，那現在這個是師姐還是天書？&”
清晨的薄薄地從白紗簾出，灑在衡南垂下的睫上。盛君殊坐在床邊，把搭額頭上的巾翻了個面。
言語里夾雜嘆息：&“是衡南，也是天書。&”
&“你知道，洗了髓的炎，是跳出六道回的，死而神形俱滅。要是能回魂，白雪和子竹早就回魂了。&”盛君殊說，&“回魂的，只有衡南一個。&”
&“我們找了天書那麼久，一點蹤跡也沒尋到。&”
&—&—天書，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無論是盛君殊還是肖子烈，甚至是盛君殊的師父，都很難做出確切的解釋。
武俠小說中的每個門派，都有鎮派之寶，只知道它意義非凡，并且門派的每個人都要用心守護，至于它的淵源，多半未知，非常神。
盛君殊聽到的最靠譜的版本是這樣的：天書是某件神的碎片。
此神當然不可能是牡棘刀這種級別的，所謂的&“神&”，應該是字面意思，神明之。
因此，天書和神是掛鉤的。
盛君殊見過火和&“三駕車&”，可暫且稱之為&“神跡&”，但是他從沒見過神的真容，世界上沒有人見過真正的神明。
因為沒有見過，所以愈加神，愈加不可言說。對靠神鬼吃飯的玄學門派來說，僅是一件通神之，即可稱之為圣，需要供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