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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李夢夢今年好像已經二十一歲了吧?跟衡南一樣大。
但盛君殊面上沒表現什麼,停頓片刻,接著問,&“以后怎麼打算的?&”
&“我在老家找了份工作,簽了合同,馬上就要上班了。&”李夢夢回頭看著父親,笑道,&“想離我爸近一點吧,他還不樂意。&”
李夢夢的父親聞言,紅著眼圈赧地笑了笑,半是欣半是憂愁。欣的是在家鄉腳踏實地,健健康康,憂愁的是這段經歷終究打消了李夢夢對于異鄉新生活、步新階層的全部熱和。
&“劉路被判了十年。&”李夢夢輕輕地說,&“因為他&…&…沒有家屬,我還去給他送過棉被,他看起來,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盛君殊:&“沒有家屬?劉大富呢?&”
&“&…&…過世了,上個月的事。&”
劉大富死得很突然。
早年生活習慣不好,從年輕的時候就煙酒不離手,結婚時已經有了脂肪肝。拿了洪小蓮的賠償款獨居以后,更是放縱,大吃大喝久坐,等發現右腹痛,去醫院查看的時候,早就發展肝癌晚期。
劉大富聽說肝癌的擴散迅猛,心態先垮了,約好第二天住院,頭一天租客聽見土坯屋里傳來陣陣聲嘶力竭的哭聲。第二天一早再看,劉大富直躺在床上,雙眼瞪圓,尸💀都了。
&“生死無常。&”盛君殊只好淡淡地接了一句。
洪小蓮化了鬼,也沒去找他,他自己折在了自己手上。
劉路在第三監獄服刑,被迫剃頭。李夢夢接到電話給他送棉被的時候,他正穿著囚服跑圈,滿頭汗水,里呼出團團白氣,看到,愣了一下。
劉路這一輩子,被洪小蓮呵護得太好了,導致他心里只有自己,沒有別人。他進了監獄,才發現原來飯盒不刷,只會發霉;床鋪不疊,就永遠凌;臟服不會自己變干凈,洗凈的蘋果和溫水也不會自己出現他床頭。
一直以來,他活得太舒坦了,都是因為媽跟在他邊沒離開過,哪怕死了,變個獨眼的鬼,也還在半夜里妥帖地給他蓋被子。
等他發現自己不是氣運之子了,洪小蓮已經不在了。最后一面,他還因膽怯錯失告別。
噩夢驚醒,齲齒發炎,夏涼被過不了冬,過得非常苦的時候,他總有一些狀態想要別人知道,但除了媽,誰又肯耐心地去理會?他想傾訴給媽媽,但神形俱滅的意思,是這個人在這世間所有的痕跡都被抹去,好像從未來過。
燒掉的黃紙、墓碑前的冬青,可以寄托所有的人哀思,但唯獨送不了他的。
他從此獨活世間。
土坯屋廁所墻壁上,有幅簡筆畫,是他三歲的時候,不知道從哪撿到的半截筆,咿咿呀呀畫的。
媽媽不罵他,只是覺得他才拉了子又拉,有些煩惱,急急忙忙地彎著腰給他洗子。他就著腚畫一氣,畫一個媽媽,再畫一個他,畫完之后,拉拉媽媽角,請看自己的大作。
洪小蓮有些急,回過頭來擰著眉,待看清楚墻上是一個歪歪扭扭的大火柴人拉著一個小火柴人,聽他說那大的是&“媽媽&”,眉頭舒展,&“嗤&”地笑了,拍著退笑得前仰后合。
那副涂,沒,數十年如一日地留在衛生間的墻上,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
李夢夢把冬天的被子從窗口遞過來,兩個人都低著頭。他沒打算給打電話,他們都貪,和自己的虛榮的幻想談了場,分手時也沒有太多傷。
但是這個世界上,他實在不知道還能聯系誰,獄警打過去,還真的來了。
兩個人靜靜坐著,等到了時間,李夢夢放下電話,轉走了。
人生荒唐。許多人的最后一面,竟是無話可說。
李夢夢和爸爸要趕火車,強地把果籃留下,盛君殊也沒有推拒,只是起:&“電梯要刷卡,我送你們下去吧。&”
老人和學生推辭,但最終還是三人一起下樓。
李夢夢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圣星一層吊頂上繁復華貴的水晶吊燈。
清河的上流階層,華麗人得就像一個夢,正如在開往清河的火車上,第一次遇到穿著一名牌、帶著墨鏡拍vlog的徐小。的頭發是栗,整齊,手腕散發淡淡香水味,耳墜也閃閃發,紅綻開,沖齒一笑。
和背后的世界,像糖果裹著一層致的玻璃紙揭開一角,吸引頭破流地往里鉆。那大概也是一場夢。
現在離清河而去,和來時一個樣,一個包,一只小箱子。
&—&—說不失落是假的,但保住的是一條命,又有什麼比活著更重要呢?
張森聽見門外腳步聲,以為盛君殊落下什麼,匆匆迎出去:&“老板&…&…&”
他險些和慢吞吞走進來的生相撞,生穿了件低腰牛仔,綢棒球外套敞開著,出一截細腰,頭發隨意地披散在肩膀。
他驚得往后跳了一步:&“小二姐?!&”
他見衡南幾次,都是沒什麼神的樣子,躺著,腦袋垂著,睫闔上一半,驟見非常正常地站在這里,反倒讓人覺得很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