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子烈心跳砰砰,倒有些局促。脊梁骨在褥子上蹭來蹭去,窸窸窣窣。
&“你上是有虱子麼?&”盛君殊想了想,打破寂靜,&“聊一會怎麼樣。&”
&“好啊。&”肖子烈又艱難地擰了一下,&“太好了師兄。&”
衡南在黑暗里撲哧笑了。
盛君殊默了一下:&“&…&…你可以不這麼造作。&”
&“我又怎麼了?&”肖子烈冷笑,&“師兄你睡在一對已婚夫妻旁邊試試看?&”
盛君殊聲音隔著衡南飄過來,更平易近人,甚至含著點和白日不同的促狹,&“我和你師姐做夫妻才幾年?小時候我們幾個一塊睡大通鋪睡多次,也沒見你這麼矜持。&”
&“我&…&…&”
盛君殊恍然:&“記錯了,那時候還沒你呢。&”
&“切。說的好像我是你兒子似的。&”肖子烈生氣地翻了個,背對著他們。
他枕著胳膊,用拇指在地板上畫圈,又挑起無聲的笑來,好長一段時間沒有這麼快活過。
&“師兄,問你件事。&”
&“你說。&”
&“師父和姽丘當年真的好過麼?&”
盛君殊萬萬沒想到師弟開局就扔過來一個大雷:&“&…&…誰給你說的?!&”
這還編排上師父了,&“師父&”兩字一出,他腦袋里嗡地一下,背上的汗都下來了。
&“不是你說的隨便聊聊嘛&…&…&”肖子烈忙翻過來,心虛地放低聲音,&“當時弟子私底下傳的有鼻子有眼的,我還以為你也知道呢。&”
&“&…&…知道什麼?&”
&“就&…&…天下玄學門派也不,姽丘派干嘛總是跟我們過不去,非要立志屠我們的山,滅我們的派,這不典型的了傷,無差別攻擊的棄婦嘛。&”
這傳言竟然能把死敵和師父牽一塊,盛君殊氣得口痛:&“誰傳的?!&”
&“知道誰傳的又怎麼樣。&”衡南幽幽地話,&“反正都死了。&”
盛君殊讓拿涼水一潑,冷靜下來。
&“&…&…你也聽說過?&”
八卦流言,小道消息,他永遠都是最后一個知道。
&“沒印象。&”
說真的,當年一心一意都撲在他上,其他瑣事哪里掛過心。
&“你看,你師姐也不知道。&”盛君殊心里好一些,&“多半是無稽之談,以后別再提了。&”
衡南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細細思量道:&“我們住垚山,姽丘派住崖;垚山五座主峰,崖五座主峰;我們收百十來弟子,姽丘派也收百十來弟子;我們弟子借天書之力洗髓,得到炎靈火,姽丘派弟子借那顆珠子煉行尸,控怨氣&…&…現在想想,除了他們沒有天書,還真是樁樁件件都學著我們。&”
盛君殊沉默。
他極聰明,衡南能想到的事,他未必想不到。
肖子烈說:&“&…&…師兄別生氣,大家也就是隨便猜。而且即便這件事是真的,那也是前塵往事,又不是師父收了我們以后才搞的水緣,這樣想是不是好一些?&”
衡南垂眼:&“我真想不出來丹東和人好的樣子。&”
肖子烈倒吸一口冷氣,暗中懟了懟衡南,張牙舞爪地指指盛君殊。
&“我沒生氣。&”盛君殊平淡開口,&“師父某一次是曾經和我說過,他原本有個塵世妻子,后來分道揚鑣,總而言之是對不起。&”
&“&…&…&”衡南說,&“不一定是。&”
&”&…&…&“肖子烈咬住拇指,&“我也覺得,這腦太大了。&”
盛君殊又說:&“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們,師父其實是一行尸。&”
肖子烈瞪大眼睛,衡南腦子里也轟地一下&—&—
那老道丹東一對生著白翳的眼睛,快而輕盈,近乎飄著的步伐,還有他牽著走路的時候,手總是冰涼。
把騙回了垚山,他就很在孩子們面前出現,長年居在不見的蜉蝣天地,就連弟子試煉、洗髓,也都是給盛君殊全權看管。
原來,這竟然是因為&…&…
會說話,會笑,會教導小孩子的師父,從一開始就是一尸💀嗎?
原本門派衰落,衡南沒有看到全貌,談不上多麼震撼。此時此刻,卻覺到被人扎了一下似的,一鈍鈍的痛從心上蔓延開來。
肖子烈的反應比也強不到哪兒去。師兄這是在報復他的放大招嗎?
盛君殊寬道:&“不論師父是人,行尸,還是鬼,既行跪拜之禮,師父永遠是師父,沒必要想太多。&”
肖子烈難了半天,難地轉移話題道:&“上一次你砍了半天,楚君兮到底死沒死?&”
&“不知道。&”盛君殊看著黑暗,&“反正那顆珠子我弄碎了一半,姽丘派半數弟子續不了命,姽丘要是知道,得氣活過來。楚君兮若想卷土重來,得看他本事。&”
&“那不是君兮。&”衡南的聲音傳出,兩人俱是一怔。
今天晚上,真是驚喜連連,一人揭一盅大的。
&“什麼意思?&”盛君殊心頭一。
衡南把手放在心口,斟酌一下:&“那個黑影殺我兩次,第一次在房間掐我脖子,第二次在警察局捅我心口,君兮不會那樣對我,所以他不是。&”
&“衡南。&”盛君殊無奈。
對楚君兮為什麼會懷著近乎偏執的信任?
&“十年不見,人都可能生疏,何況千年已過,你還指他對你留有舊?&”
&“師姐,楚君兮在姽丘派上山之前七天剛好消失,然后我們被屠了,千年后他又變姽丘派的掌門出現在我們面前。&”肖子烈也覺得衡南腦袋出問題了,&“他背叛我們,在那邊邀功封賞,這不是順理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