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不及等電梯，直接從安全通道的樓梯口進去，一口氣爬到了七樓，終于站在了7031房間的門口。
可是，病房的門沒有關上，里面是凌的設備和床褥，只剩下幾個整理醫療儀的小護士，趙佳蕓和魯芝都不在，陳家的專屬醫生也不在這里。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像灌了鉛一樣的沉重。
陳越翻出手機，給趙佳蕓打電話，然而聽筒中卻傳來提示對方已經關系的冰冷聲，他翻出趙佳蕓上一次聯系他的那個陌生號碼，卻不料，是病房里的其中一名護士的電話響了起來。
陳越邁開沉重的雙，慢慢走到那個人邊，問道：&“這房間里的人在哪兒？&”
&“誒？你是魯芝的家屬嗎？&”小護士轉過頭，看到他后，連忙解釋道，&“剛走，不在病房了，現在應該在地下一樓吧，你乘樓梯轉角那個直梯就能去。&”
小護士的臉上沒什麼多余的表，只是盡職盡責地告訴他自己知道的信息。
陳越垂眸，看了一眼，然后沉著臉往外走。
&“誒！&”小護士見他面沉得嚇人，只能說出了那句幾乎每天都要說好幾次的話，&“你節哀啊。&”
但是陳越卻不愿意聽到這四個字。
他把小護士的話自顧自地推開，裝作沒有聽見的模樣，站在電梯門口，面沉靜地按下了開門鍵。
小護士給他指的是VIP專屬電梯，平時都沒有人用，所以不需要等待。
電梯從七樓降到了地下一樓，走出電梯門的一瞬間，陳越甚至覺到自己的手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握拳頭之后，就覺手里涼津津的，又黏又冰。
剛走過樓梯拐角，陳越就看到趙佳蕓朝他跑了過來。
&“爺！&”趙佳蕓朝他招手，&“這邊！&”
他的突然生出了一力道，跟著趙佳蕓跑進了一間窄小的房間里。
這房間很怪，沒有窗子，屋子里有一個巨大的長方形盒子，竟然有兩米多長，盒子最前面放著一個圓面矮幾，上面放著各種各樣的水果和糕點。
而這些盤子中間，放著一個紅木質地的牌位，上面用筆寫著魯芝的名字。
&“趙姨&…&…&”陳越突然就失了力，他深呼吸了一次，才再度開口，&“這怎麼回事？&”
趙佳蕓見他面得嚇人，邊哭邊說：&“老太太上午說，今天日頭好，也舒坦，快到年下了，想打掃衛生&…&…&”
&“本來這種事都是我來做，但老太太非要自己做，中午的時候去樓梯，然后就&…&…踩空了，從上面滾下來了，我馬上打了120，但是說&…&…爺在上學，不能影響您讀書，所以就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您&…&…等到了不得不說的時候，我給您打電話，已經來不及了&…&…&”
陳越深呼一口氣，忍不住閉上了眼睛，然后他再度睜開眼，問道：&“陳銘&…&…就是我爸，他在哪兒？&”
趙佳蕓說：&“陳總先一步來過醫院了，只是看了一眼，就代了助理幾句，讓助理留在醫院理后事，公司那邊好像突然有了什麼急事，所以就走了。&”
&“草，&”陳越忍不住罵了一句，&“他倒是真能給自己省事兒啊。&”
趙佳蕓見狀，小心翼翼地了他一聲：&“爺&…&…？&”
&“算了，&”陳越撇過頭，問趙佳蕓，&“什麼時候起？&”
趙佳蕓說：&“剛才聽陳總助理和醫院這邊的負責人說，好像明天就起靈了，然后直接送去火葬&…&…&”
&“我知道了，&”陳越不再看他，盯著魯芝的牌位，對說，&“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在這兒呆會兒。&”
&“爺&…&…這不吉利啊！&”哪有一個活人要和死人在一個屋子里呆著的說法。
陳越垂眸，眼眶泛紅，整個人看起來兇得嚇人：&“老子讓你滾出去，不懂？&”
趙佳蕓被他吼得一愣，雖說從沈家來到這里時，沈時蒼曾經告訴過，陳越這個人脾氣不好，但他在魯芝面前卻一直都是乖乖的樣子，就算偶爾頑皮一些，也都是可多余可惡。
沈家戰斗力最強的人，也就是程慧思了，但是跟陳越比起來，還是小巫見大巫。
趙佳蕓被他嚇得直冒冷汗，連話都忘了說，就迅速離開了。
看著門被關上，陳越仿佛全都失去了力氣，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這是他第一次覺得，北京這個城市，大得讓人心涼。
他已經是用了全部的力氣，以最快的時間趕到了醫院，卻還是沒有見到魯芝最后一面。
更諷刺的是，他今天還翹掉了晚自習，去網吧打游戲，而魯芝卻怕耽誤他學習，一直都沒有讓趙佳蕓通知他。
醫院里暫時存放的冰柜和棺材不一樣，從外面來看，甚至想象不出那里面竟然放著死人。
想到這里，他沖出房間，找到了地下一層的工作人員，讓對方把冰柜外面的鎖打開。
VIP的服務效率總是比普通病房要好多了，在這麼個氣人的地方，竟也能帶著淡淡的禮貌笑容，來面對一個瀕臨崩潰的人。
他看著工作人員用鑰匙將鎖打開，然后等待著那個年邁的人，再一次出現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