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就要死了。
一棵蘑菇的生命，原本就不是很長，他已經算是其中的佼佼者。每個人都有他的使命，當他做完那件事，就完了活著的意義。對蘑菇來說，將孢子養育就是唯一的使命。
冷風里，安折微微發著抖，他抱住了自己的胳膊。無需，他的搖搖墜。他見過死去的蘑菇&—&—當孢子飄落，它的菌蓋就會逐漸破敗卷曲，繼而干枯萎謝，最后所有組織&—&—菌桿、菌、土壤中的，它們全部溶化一灘漆黑的，然后被土壤中的其它東西分食殆盡。
現在，曾經目睹過無數次的那一過程，他也要開始經歷了。他不知道這個過程有多久，但一定很快，在人類徹底滅亡之前。在某一個瞬間&—&—僅僅是一個瞬間，他想和陸沨一起回到基地，無論接下來會遇到什麼。
但是，就讓陸沨以為他一直在野外活著吧，審判者親經歷的死亡已經太多了。
樓頂上是個殘破的花園，他抱膝坐在花壇后，對著東方，看著夜幕降臨，又看著曦日升起。這個地方離基地不會太遠&—&—僅僅是一只蜂飛行一天的路程。
事實正如他所料，過清晨薄霧照在城市上方的時候，人類的裝甲車停在了小區前的廣場，這里的形陸沨想必已經告訴了他們&—&—他們帶了足夠的重武，在一定程度上不怕怪的襲擊，是安全的。譬如那只巨大的飛鷹就盤旋在天空中，虎視眈眈看著他們，然而不敢有進一步作。
灰云，飛鷹，綿延的廢城，裝甲車隊，像是夢里才會出現的場景。風聲又響了起來。
安折看著陸沨和西貝的的影從這棟樓走出，與軍隊簡單涉后，他們上了車&—&—安折約看見了博士的影。車門關閉后。車隊立刻啟，離開了這個破敗的址。陸沨離開的時候，會不會從車窗里回頭看著這個城市？他不會知道了，他該回的地方是深淵。他要回到那個山，找到那白骨，這一切從那里開始，也會在那里完結。
面臨著注定消亡的一切，陸沨有陸沨的命運，他也有他的命運。
都結束了。
第68章&
裝甲車。
&“恭喜回來, 我們會在15小時車程后回到基地。&”
陸沨道：&“基地怎麼樣了？&”
&“畸變況引起了大范圍的恐慌和混, 一部分儀不能用了, 好在人造磁極能正常運轉。&”
&“畸變是在磁極失靈的況下出現的嗎？&”
&“是。&”
陸沨道：&“這幾天我和幸存者在一個磁鐵礦礦里居住，那里并沒有出現畸變況。&”
&“因為磁場，磁場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擋畸變。&”博士道：&“當時燈塔陷一片混, 我們抱著最后一希與地下城基地換這些年來所有研究果，卻什麼都沒有得到，他們的一切研究也都基于生基因。&”
&“然后, 我再次違規訪問了與研究所的通訊頻道。&”
陸沨微挑眉。
&“共同討論后, 結合一些線索，譬如畸變出現的時間點, 我們認為這一切或許與磁場有關，于是臨時提高了人造磁極的強度。&”博士道：&“暫時有效, 這才爭取到了一點茍延殘的時間。&”
博士靠在車座椅上：&“但據預測，畸變會逐漸增強, 然后在三個月戰勝我們。&”
頓了頓，著遠方灰霧泛起的天際，天際盤旋著的褐飛鷹, 他道：&“不過, 能得知從古到今人類為生存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勞無功，為人類徹底滅亡這一事件的見證者，其實也是一種難以想象的殊榮。&”
他又看回陸沨：&“實話說，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心平氣和一點。&”
&“怎麼，被打擊到了？&”他又說：&“安折那東西不知道是什麼種, 不溜手，連基地那麼嚴的防守都能跑出來，抓不到是正常的事。就算抓到也留不住，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陸沨沒有說話。
他出了手。
一團的雪白小東西從他袖里滾出來，雪白的菌親昵地纏在他的手指上。
他著它。
奇異地，一種的思緒漫上他的心頭。他好像回到了某些片刻，安折安靜地靠在他前。
那竟然是他一生中最值得懷念的幾天。
博士愣住了：&“你拿回來了？你竟然能拿回來？&”
陸沨：&“嗯。&”
&“那安折呢？&”博士語速極快，問：&“你把他殺了？&”
孢子好像被這個人突然變大的聲音嚇到了，了，鉆回了陸沨的袖里。
但是過一會兒，它又在他的領口出現，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脖頸。
陸沨淡淡道：&“他離開了。&”
&“你怎麼舍得把他放走？他到底是什麼？&”博士睜大眼睛，道：&“他&…&…他能保護自己嗎？&”
陸沨手指著孢子的菌，沒有回答，晦暗的天下，他的側臉是個寂靜寥落的剪影。
博士打量他，卻突然蹙起眉頭：&“你的槍呢？&”
*
樓頂。
看著車隊消失在遠方天際，安折活了一下僵的，從花壇后站了起來。昨天的大雨在壇里積滿了水，此時一些細條狀的生正在水中扭，是昨天新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