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瑀笑笑,盡量不去想象人頭落地的畫面。
&“太太&—&—&”榴花失魂落魄地飄進來,&“林太太自盡了,這是訃告。&”
趙瑀手一抖,茶杯從手中落,掉在地上,摔了個碎。
蔓兒安靜下來,和榴花一起,收拾了地上的碎瓷片,輕手輕腳的出去,虛掩上了門。
林太太并未留下一兒半,的喪事辦得很潦草,趙瑀去拜祭的時候,林家人都是一臉的淡漠,沒有毫悲痛之。
趙瑀甚至從林主簿的臉上看到了如釋重負的輕松。
天空飄起了雨,李誡撐著傘接回家。
趙瑀沒有坐轎子,破天荒地拉著李誡的袖子,&“你真的很難。&”
&“笑話,我有什麼難的?&”李誡笑道,&“現在下頭那些兒見了我就兩發抖,聽話得很。哈,我他們親眼看著人頭落地,看得他們晚上做噩夢,再過來當差,就得掂量掂量怎麼干了。我一下子震懾了整個濠州場,我差事順手著呢!&”
他裝著得意道:&“等皇上批了我的奏折,你看著吧,我非那些個一肚子壞水兒的貪污吏都給我滾蛋。&”
道旁傳來一聲凄厲的呼喊,驚得二人都是一。
接著是幾聲嬰兒的啼哭,還沒發展到最高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生生截斷一般。
趙瑀抖著,抓住李誡的胳膊,未語淚先流,&“回家,我們回家。&”
李誡沒,他輕輕抹去趙瑀的淚水,&“我在縣城西邊學堂旁邊,設了個善堂,專門收留孤兒或無安的婦人們。告示已經四張,怕有人不識字,讓王五幾個挨家挨戶去宣講。如果有人送孤兒到善堂,或者有人自愿到善堂幫忙的,可酌減免稅賦或給賞銀。雖不能救助所有人,可總能減點兒慘劇的發生。&”
趙瑀訝然道:&“減免稅賦,你可以做主嗎?&”
李誡著巷子盡頭,沉的天空簌簌下著雨,細細的雨在地上濺起蒙蒙的霧氣,道路看上去模糊不清,盡頭灰沉沉的暗一團。
趙瑀見他面有郁,忙安道:&“你是絕沒有錯的,沒有他們做錯了事反倒要你遮掩的道理。你是,當就該為民做主,不能相護飾太平。&”
&“你還記得咱們去夜市那晚見的三個人嗎?我總覺得那個矮個子背影看著眼,如今想想,應就是妙真了。若妙真在天有靈,也定然會謝你為冤。&”
李誡笑笑,&“我想做個好。&”
&“你定會是個好,造福一方百姓的好。&”
李誡吁口氣,說:&“我信報給了王爺,他的意思也是要徹查大辦。&…&…他說這案子就像毒瘡,總遮著捂著,表面上點藥是不可能好的,必要要把疤瘌揭開,用刀子把腐一點不剩全剜出來,這樣才能徹底好。&”
趙瑀忽然有點擔心,&“王爺用意是好的,可所有的力全在你上,你抗得住嗎?&”
李誡低頭一笑,&“必須扛得住。&”
善堂的消息很快傳開了,送來的大多是嬰孩,也沒幾個婦人投奔,倒是有不人自愿過來幫忙的。
縣里也沒鬧出一波又一波辦白事的,趙瑀算是稍稍松了口氣。
出乎一眾人的意料,李誡的奏折很就批復下來了。
是皇上的筆親批:責令大理寺、刑部、順天府等衙門,徹查此案,依律擬罪,不可存姑息之心。
末尾朱砂狂草,淋淋兩個大字&“欽此&”,一看就知是執筆人狂怒之下寫的。
李誡不識字,奏折是劉銘代寫的,讀也是劉銘讀的。
劉銘便說:&“大人,這案子轟朝野,你是名聲大噪啊,這下該升了吧?&”
李誡不屑笑道:&“你當誰都和你一樣只盯著位?我啊,給我娘子要個敕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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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李誡是七品,趙瑀可以有&“孺人&”的敕命,且他剛破了僧尼穢大案,于于理,朝廷都不會駁了他的請求。
他早早讓劉銘寫好了奏本,只等濠州這場震過去就給趙瑀請封。
月余后,案子了結。石縣丞不出意外革職查辦,流放三千里,其余涉案一干大小吏罷免的罷免、進大獄的進大獄,整個濠州場幾乎是來了個大換。
但也就到了石縣丞這一層面,李誡知道,這不是石縣丞一人頂了上頭的罪,就是有人遞了話。
主審的是欽差,李誡也不好說什麼。
理好公務,他便琢磨起私事。
他計劃得很好,趙瑀是臘月初四的生辰,現在遞上去,彼時敕命文書怎麼也能下來,恰好充作給的生辰賀禮。
這天李誡握著請封折子興沖沖正要吩咐書吏寄送,卻聽衙役來報,說是門口來了個婦人,口口聲聲要見縣老爺,問有什麼事也不說。
李誡以為是來冤的百姓,便將折子放下去了大堂。
時已冬月,天得很重,一陣冷風吹來,白草伏地,寒樹響,已初顯冬景蕭瑟的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