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有黃河河道,李誡特意在這里停了兩日,準備查看下當地的河堤況。
夏季多雨,李誡和劉銘穿著蓑,還未走到河堤,便遠遠聽到黃河的咆哮聲,震得大地都簌簌發抖,悶雷一樣的波濤聲滾著,敲擊著二人的心。
地保敲著鑼飛也似的從街道上跑過,不住大喊:&“河伯要發怒啦,大伙兒快跑山包上去啊&—&—&”
幾乎是同時,剛剛還平靜的小鎮頓時做一團,人們好像從地下一腦冒出來,驚呼聲、哭啼聲、犬吠聲,還有叮叮咣咣的各種收拾家伙什的聲響,讓李誡二人瞬間懵了。
劉銘一拽李誡,&“東翁,咱們也趕跑吧!&”
李誡卻道:&“不急,你看那個人。&”
劉銘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一個布麻的壯漢子靠墻角站著。
他著腳,滿的泥濘,渾上下都了,他也不跑,就看著人群笑。
那笑,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傲氣,是早已悉一切的了然。
李誡也笑了,&“這人有點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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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李誡避開人群,站在一戶人家的屋檐下,離那人的距離不遠不近,既能很好地看見他的作,又不會近得讓他發現自己在觀察他。
劉銘默不作聲跟在他后。
不到半個時辰,哄哄的人群就過去了,街面上四散著鞋子、頭巾子,還有破筐爛籮、爛菜葉生瓜果,雜不堪。
還有不人家來不及關門上鎖,門大開著,門扇在風中不斷晃。
除了風聲、雨聲,還有門板砸在墻上的砰砰聲,小鎮死一樣的寂靜,連聲狗都沒有。
唯有遠黃河令人心悸的怒吼聲。
劉銘抬頭看看如鍋底一般黑的天,憂心道:&“東翁,咱們初來乍到,本不了解本地的況,若真發大水可麻煩了,還是躲一躲。&”
李誡做了個噤聲的作,示意他看前頭的人。
那人從墻角慢慢踱出來,四下里翻撿人們丟下的東西。
天黝黑,狂風肆,飛沙走石間,豆大的雨點沒頭沒腦砸下來,敲得房頂樹叢不分個兒響一片。
街面上沒什麼值錢的東西,那人瞅瞅四下無人,貓腰進了一戶沒鎖門的人家。
劉銘吃驚地道:&“這是個賊!&”
李誡看了看那戶人家的門面,嘿嘿一笑,&“堵他!&”
那人再出來時,上已是錦袍快靴穿戴一新,手里還撐了把大油傘,面上很是得意。
然當他看到門口笑嘻嘻站著的李誡和劉銘,得意就變了驚愕,再變惶恐,他立時就要跑。
李誡早看穿他的作,不等他抬,手就搭在他肩膀上,&“兄弟,借一步聊聊?&”
李誡的手看似輕飄飄毫不用力,可那人只覺肩膀一沉,半邊子都疲無力,別說跑,能站穩都費勁兒。
他只好乖乖跟著李誡二人走到一茶棚坐下。
李誡打量那人時,只見他三十上下的年紀,干黃枯瘦的大長臉,稀疏的眉下是一雙黃豆眼,兩條深深的紋路從鼻翼旁一直延到角下面,厚厚的間呲著發黃的大板牙,怎麼看怎麼一副衰相。
&“我就是撿服穿,沒沒搶。&”那人眨著眼睛,明顯底氣不足。
劉銘諷刺道:&“您這撿和有什麼區別?狡辯!&”
李誡卻問:&“你怎的不跑?&”
&“你那手跟鐵鉗子似的,我也得掙得開啊。&”
&“不,我是問你為什麼不和人們一起跑,地保說要發水,你不怕?&”
那人嗤笑道:&“發個屁水,我早去河堤上看了,別看聲勢大,水漫不上河堤。&”
李誡目霍地一閃,接著故作疑說:&“可你看這雨下得這麼大,河道撐得住嗎?&”
那人一指老天,&“短時急雨,兩刻鐘后準停,不妨事。怕就怕暴雨接連不停地下,這幾日雖陸陸續續下個不停,都是小雨,造不危害。傻子地保說什麼河伯發怒,我才是河伯,我說不發水,就肯定發不了水!&”
李誡和劉銘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驚喜。
劉銘咳了一聲,語氣傲慢,&“裝神弄鬼,故弄玄虛,我看你純是唬我們,借機逃走才是。&”
那人瞬間臉漲得通紅,額上青筋都冒了出來,他霍然起怒道:&“別的我不敢說,和水有關的我曹無離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李誡也站起來,淡淡一笑說道:&“既然你這麼有把握,敢不敢在河堤上走一走?&”
曹無離冷笑道:&“有何不敢,我便去河堤上站著,不天晴我不下來。&”
說罷,他也不撐傘,一袍角轉大踏步離開。
李誡二人在后面跟著他,但見他穿過空無一人的街道,徑直走向河堤,直走到砌石擋墻邊沿上才住腳。
李誡也想過去,劉銘勸道:&“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咱們不清楚他的本事如何,還是站遠點兒好。&”
&“真要發水,這麼點距離本不夠逃。&”李誡說著,先前走了走,站在曹無離后不遠。
浩浩的黃河水打著漩渦,泛著白沫子,空氣中全是河水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