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輕踢,那馬兒便一陣風似地跑遠了。
直跑出去二里地,李誡才勒住韁繩,讓馬兒踢踢踏踏地慢慢走。
此時已是黃昏,一紅日遙遙西墜,天邊落霞繽紛,路旁風搖樹,遠藹藹炊煙中,一群一群的倦鳥翩翩起落,十分靜謐祥和。
趙瑀側坐在馬背上,從李誡懷中仰起頭笑道:&“不是要看風景嗎?跑這麼快什麼也沒看到。&”
&“那麼多人跟著,想和你說幾句話都不,只好把他們甩得遠遠的。&”李誡笑得有些無賴,&“你就不想和我單獨待一會兒嗎?&”
趙瑀莞爾一笑,&“不想!&”
李誡一愣,隨即小心翼翼覷著的臉道:&“瑀兒,沒和你商量就把那姐倆帶上了,你可不準生我的氣。&”
&“若是我生氣呢?&”
李誡沒想到趙瑀會這樣回答,有點犯傻,好一會兒才似是明白過來,咧一笑,&“是我莽撞了!咱打發們走,兗州府肯定有善堂,我介紹木梨去那里做工,起碼養活們自己不問題。若是們有親戚可以投靠,我派人護送們去尋親。&”
投靠親戚?護送&…&…趙瑀略帶酸意的笑容漸漸僵住了,消失了,莫名的,想起了妙真。
濠州那位小小的比丘尼,也是蒙李誡所救,好容易從狼窩里逃出來,滿懷希剛要開始新生活時,卻橫遭枉死。
一朵稚的花,還沒來得及綻放便凋零了。
人是李誡送走的,他雖然沒說過,但趙瑀知道,他對那小孩是有心存愧疚的。
自從攬玉庵的案子了結后,李誡口中再沒出現過這個名字,趙瑀本以為他忘了,然而現在看來,他還記在心里,從未釋然。
也許是因為那份愧疚在,所以遇到同樣陷困境的木梨姐妹,他無法一走了之,直接帶走不說,大有一管就要管到底的姿態。
不知怎的,趙瑀沒有之前的酸意了,心中反而涌上一暖流:這個男人大大咧咧的,看似對周遭的一切都漫不經心似的,其實他有一顆最細膩、最溫的心。
因這顆心,他對當初的自己也是無法一走了之。
這便是和他的緣起。
雙手環住李誡的腰,將頭靠在他的膛,靜靜聆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
撲通、撲通。
趙瑀覺得,這是世上最妙的聲音。
隔著衫,輕輕在他心口的位置吻了下,巧笑嫣然,&“一子汗味,臭臭的&…&…但是我喜歡!&”
李誡只覺得一顆心飛起來了,人也跟著飛了,好似喝了瓊漿玉一般,飄飄然,熏熏然,一時忘了自己也是個五品大員,朗聲笑著,肆無忌憚唱起小調兒來。
&“紐扣兒,湊就的姻緣好&…&…兩下摟得堅牢,生一對相依靠。系定同心結&…&…&”
分明是婉轉悠揚的小調兒,他卻唱得飛揚激昂,歌聲帶著無法言喻的喜悅和快活,人一聽就忍不住揚起角。
趙瑀也跟著他淺淺哼唱,臉上的笑容比天邊的晚霞還要絢爛。
歌聲傳到后面的馬車上,木梨看了看睡的妹妹,若有所思盯著前方若若現的人影,低聲音問道:&“蔓兒姐姐,恩公那麼大的兒,怎麼也會唱鄉野間的小調兒?&”
蔓兒解釋道:&“老爺不是科考上來的員,他和你我一樣都是窮苦人出,又曾在當今潛邸里當差,后來放籍才當了兒,會這些并不奇怪。&”
木梨訝然道:&“這麼說恩公先前竟是個奴仆?&”
一聽這話,蔓兒不高興地瞅一眼,&“是又如何?老爺年紀輕輕就是五品的,多人一輩子都坐不到這個位置!&”
木梨忙道:&“我沒別的意思,只是佩服。恩公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就是再白眼狼,也不能看不起恩人。&”
蔓兒目一閃,笑嘻嘻地拍了一下,&“看把你嚇得!說起來老爺的經歷都能編鼓詞說,特別是他和太太之間的意,一個王府小廝,一個大家閨秀,比話本子都彩,&”
說著,也不管木梨有沒有興趣,自顧自開始講述老爺太太的故事,且充分發揮了自己的想象力,混著以往看戲聽書的經驗,將二人描繪沖破重重艱難險阻,始終忠貞不屈,意天地的神仙眷,聲并茂之下,連自己都差點得哭了。
木梨聽完久久不語,半晌才說:&“太太當真好命,若不是遇見恩公,只怕現今尸骨都寒了。&”
前半句還算像話,后半句蔓兒聽了一陣膩歪,但也不能說錯,便冷聲道:&“用不著艷羨別人,你的命也不錯,若不是遇見老爺太太,只怕現今你已在花樓接客了!&”
蔓兒的皮子厲害,一語中的,木梨腦子嗡地一響,臉先是漲得通紅,又慢慢變得蒼白,最后鐵青了臉。
但什麼也沒說,只是低著頭,手指不停捻著襟。
蔓兒對的那點子同也沒了,扭臉也不看。
良久,才聽木梨緩緩說道:&“蔓兒姐姐,您別惱,我是鄉下丫頭,沒什麼見識,也不大會說話,更不懂達貴人面前的規矩。我子直又沒腦子,想到什麼便說什麼了&…&…我說錯了話,給您賠不是,冒犯太太,過會兒也和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