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第157章

趙瑀整好服,起叮囑道:&“今兒個你務必要到孔府接我,如果孔家讓你進門最好,不能的話,你就在門上等著我,千萬別和人家起沖突,更不能出言不遜擺架子,可記下了?&”

李誡訝然道:&“還能不讓我進門?我至也是個兒啊,就算昔日在王府,也沒有將人拒之門外的道理,這孔家的規矩還能比王府大?&”

&“這就是文人的傲氣,多大的本事,多大的脾氣!孔大儒對權貴不屑一顧,還能屹立不倒,自有他的道理在。&”趙瑀拽著他袖子輕搖著,&“相公,你且聽我這一遭,好不好?&”

用這種撒的語氣說話,李誡聽得骨頭都了,哪里還舍得說個&“不&”字。

從二門坐了青?車出來的時候,趙瑀恍惚看到一個人影躲在大柳樹后面,探頭了一下,旋即馬上跑了。

蔓兒已經認出來了,&“太太,是小花!那小蹄子見您來扭頭就跑,準是風的!奴婢去把捉來。&”

&“不必,今天我有要事要做,沒空們,等回來再說。&”趙瑀提起另一件事,&“明兒個牙婆帶人來,你先過一遍,外院的使婆子我不看,進院伺候的,你讓們到東廂房等著。&”

想著快要離開這里了,蔓兒心里不由生出幾許惆悵,暗想著走之前怎麼也要幫太太清理下院子。

漸漸升得很高,和的日下,孔府后院子的山越發燦爛。

孔府的大門窄,馬車進不去,趙瑀在門口下了車,秋已升得很高,和的日照在上,暖洋洋的。

和蔓兒跟著婢繞過影壁,從月門進去,穿過月季花、常青藤、刺梅虬結的花廊,卻見前面豁然開朗,偌大的院子里,全是茅草屋頂的土坯房,毫無富貴之氣,只靠東木籬圍墻下一叢黃的白的花,增添了幾分

剛打簾子,趙瑀就聽到小花廳里潘太太的說笑聲。

孔太太帶著客氣的假笑,隨聲附和幾句,見趙瑀進來,卻不見外,開門見山問道:&“我讓你修補的譜子進展如何了?都一個多月過去,你可悟到什麼沒有?&”

趙瑀笑了笑,謙虛中藏著一驕傲,&“這古譜絕妙非常,我雖喜歡琴,于譜子上卻是才疏學淺,絞盡腦也只續了一小段,純屬狗尾續貂。&”

孔太太聽了前半句,以為也沒修補出來,當即臉上一陣失,又聽到后半句,頓時興高采烈,眉眼也鮮活了不,&“快拿給我看看。&”

趙瑀示意蔓兒將譜子遞過去。

孔太太凝神盯著曲譜,里哼唱著,不由眉頭皺了起來,&“這是鼓舞士氣的曲子,理應激昂進,樂師做此曲的時候,心上人還沒死,怎麼你續寫的如此憂傷?其中還摻雜著喜悅,兩種相反的緒,你為什麼要到一起?&”

趙瑀想了想說,&“不如我彈給您聽聽?&”

窗邊就是一架琴。

焚香凈手,趙瑀正襟危坐,一陣深沉悠遠的琴聲自手下傳出。

案前一縷香煙隨風裊裊飄散,將琴聲也帶出了窗外。

戰士上的鎧甲閃閃發著,他手持腰刀,意氣風發,男兒的遠大抱負中,是滿含淚的微笑。

說,君生,我生,君死,我死!你載譽歸來,我高高興興嫁你,你馬革裹尸,我也高高興興隨你一起死去。

琴聲到了后半曲,時而有哀音,清冷如寒泉,時而如春風拂面,好似人間的竊竊私語。

纏綿不舍,淡淡的憂傷中,是拋卻一切,能與心上人共生死的喜悅。

一曲終了,孔太太久久沒回過神來,便是不通音律的潘太太,也忍不住潸然淚下。

孔太太嘆道:&“我不敢說你續補的一定最符合曲中原意,但這確實是最打我的。你是怎麼想到的?&”

&“我家老爺在曹州遇險,一連數日尋不到他的消息,我也是有而發,胡寫了一通,聊以藉而已。&”

孔太太難得出個大笑臉,&“不錯!你的琴藝很好,技巧很練,但這并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許多人的琴藝都很好。難得是你的琴意更出,只這一層,就很難有人比得過你。我沒看錯,琴譜給你果然是對的!&”

難得這麼夸人,趙瑀簡直有些寵若驚,潘太太頗有眼,看孔太太心大好,就在旁不住湊趣,屋里不時發出陣陣笑聲,氣氛是十分的熱烈。

花叢前,孔大儒已站立許久,他是被琴聲吸引過來的,隔窗聽見自家小妻的笑聲,不由捋著頜下髯也笑了幾聲。

他慢慢悠悠踱著四方步,經過院門時問了一句,&“今日何人做客?&”

看門的婆子答道:&“是潘知府的太太,和李同知的太太。&”

李誡?那個被讀書人罵得狗淋頭的李誡?

大字不識的奴仆和才華橫溢的小姐。

孔大儒笑了笑,有點兒意思。

他一路走出府門,看門口停著一輛青帷馬車,有個年輕人斜靠在車壁上,百無聊賴地耍鞭子玩。

他只當是誰家的馬夫,也沒在意。待他歸來,便見一個婦從大門里辭出來,由那人扶著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