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死一般的寂靜。
隆正帝手里拿著李誡的折,臉上的皺紋一不,下死眼盯著面前的大皇子,卻是一個字都沒說。
跪在地上的大皇子不安地扭下子,這樣的死寂讓他難以忍,飛快脧了一眼隆正帝,賠笑道:&“父皇,您急急宣兒臣過來,也不說是什麼事,弄得兒臣心里七上八下的。&”
隆正帝將折甩到他腦袋上,冷冷道:&“你自己看看。&”
大皇子不敢躲,忍著痛撿起折子,略一看,臉立時變得蒼白如紙,隨即傻子一樣張大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似的,連連叩頭道:&“父皇,兒臣冤枉啊!什麼金礦,什麼養匪,兒臣統統不知道!李誡那狗奴才,他、他污蔑兒臣!&”
&“污蔑?人證證俱在,你還說他污蔑你?!&”隆正帝&“嘩啦&”一聲,將書案上的東西全部掃下,怒喝道,&“這賬目是假的?這口供是假的?你那大管事都被李誡活捉了!你可真能耐,私自開礦,勾結匪盜,豢養私兵,四年前你就開始了&…&…你真要造反不!&”
大皇子眼珠轉,冷汗順著下頜不停地流,知再難瞞,慌慌張張分辯說:&“他、兒臣&…&…兒臣是為了父皇考慮,先皇一直未立儲,兒臣也是替父皇準備條后路。&”
&“混賬!&”隆正帝氣得雙目幾噴火,&“事到如今還不知悔改,欺君罔上,竟敢拿朕當借口?!&”
大皇子向殿門口看了一眼,暗自發急,他來之前就給母后去了信兒,母后怎的還不來?
想到母后給老三定的親事,他又是一陣氣惱,忽然冒出個念頭,給老三找強有力的岳家,莫非母后也準備放棄自己?
思及至此,大皇子越發惴惴不安,忙不迭給自己找借口,&“父皇,兒臣有罪,雖是一片孝心,卻不該瞞著父皇行事,只求父皇繞過兒臣這一遭。&”
隆正帝沒想到他死不悔改,居然會這麼說,怒極反笑,&“好好,此事先放一邊,我再問你,秦王曹州遇險怎麼回事?&”
大皇子心道這事他怎麼又知道了,詫然之下大聲喊冤,&“父皇,這話從何說起?二弟遇險的時候,我在京城里呢,怎會害他?若有二弟真遭到刺客,那嫌疑最大的是三弟!他們形影不離,三弟最清楚他的行蹤了。&”
隆正帝登時沒了聲音,從座上慢慢踱下來,俯下子仔細看著自己的嫡長子,語氣異常平淡,&“兒啊,朕真沒想到你居然能無恥到這個地步!&”
大皇子一怔,頓時像從高樓上直墜下來,摔得頭暈目眩,訥訥說道:&“父皇,兒臣沒有&…&…&”
&“什麼事但凡做過,都會有蛛馬跡留下,錦衛早就查出來了。況且你招攬的游俠兒,好幾個都投靠了秦王,還有什麼能瞞得了的?&”隆正帝的目充滿了悲憫和傷痛,&“朕只廢你的太子之位,就是格外恤你,我一直等著你認錯,你卻&…&…&”
&“如此冷,如此薄,只怕朕也早已了你的眼中釘,下一步,你是不是就要弒君殺父了?&”隆正帝越說越氣,&“啪&”地狠狠扇了大皇子一耳,&“孽障,朕怎麼生出你這個東西!你不配為人子,更不配做天家的龍種!&”
大皇子腦子&“嗡&”的一聲,但覺渾倒涌上來,心中所有的委屈、不甘、憤怒瞬間發,發了瘋似的跳起,狼一般嘶吼道:&“我就知道你瞧不起我!你重老二,寵老三,我呢?你何曾正眼看過我?你立我當太子,也是為了維護你九五之尊的統!你不得揪我的錯,好給老二讓道兒&—&—&”
隆正帝驚愕不已,繼而是狂怒,厲聲喝道:&“孽障!孽障!袁福兒,人呢!&”
&“皇上!&”袁福兒從門口連滾帶爬進來,&“主子,您消消氣,龍為重。&”
&“傳、傳朕的旨意&…&…廢大皇子為庶人,永囚于西山&…&…&”隆正帝忽覺一陣絞痛,捂著口,眼前一黑向后仰倒,昏過去之前,他勉力說,&“傳李誡&…&…進京。&”
李誡正抱著兒子,陪媳婦逛后園子。
湖面碧波漾,沿岸楊柳青青,煙籠霧罩,枝頭的黃鸝婉轉春啼,游廊涼亭與水相輝映,恰是春正好。
他們進了一座八角亭,李誡倚柱而坐,興致地指著園各,&“兒子,這是樹,這是水,那是船,看,魚!&”
趙瑀端坐在一旁,含笑看著他們父子。
招遠金礦有驚無險地解決,提著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
幸虧有袁家兄弟及時出手,高掌柜被砍了條胳膊,但人好歹救回來了。
便說:&“高太太說家想在濟南開鋪子&…&…這次人家出力不,等家鋪子開張,咱們過去捧場如何?&”
李誡笑道:&“當然行!先有老高探路,后有袁家兄弟潛敵營底,我才能出其不意,一舉拿下這個盜匪窩子。高家的功勞我心里有數,前幾天備文上奏,把高家的義舉也寫進去了。&”
&“如果皇上同意繼續開礦,我就幫高家爭一爭。如果封礦,那我也得給他討個封賞旌表什麼的,提提他家的商賈份,不能高家吃虧&—&—不然以后誰還肯幫我?總要下頭的人知道,跟著老爺我,有奔頭!&”
&“是是是,知道你仁義!&”趙瑀莞爾一笑,&“金礦案子一出,你躲清靜不去上衙,我這里倒來了不打聽消息的太太,這幾天迎來送往不斷,我都快招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