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說著，鼾聲漸起，趙瑀低頭一看，李誡已然睡了。
或許是聽進去李誡的勸解，或許是認清了時下的形勢，第二日一早，齊王乖乖進宮，不但和皇上，也和秦王認了錯，起碼在外人看來，當時的場景是父慈子孝，塤篪相和。
場無人提，皇后之死的流言卻在民間悄悄傳開了，不知不覺中，秦王被描繪刻薄毒辣的儲君，而齊王，逐漸了寬和厚道的賢王。
似乎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縱著這一切。
京城表面上還是平靜的，然盂蘭盆會一過，隨著皇上的子每況愈下，京城的氣氛，就和盛夏的天氣一樣，悶熱蒸騰，令人不過氣。
李誡在宮里待的時間越來越長，回家的次數越來越。
張妲來的也越來越，倒不是和趙瑀疏遠，這個夏天，一直拖著齊王游玩。
齊王原來是玩鬧的子，乍逢大變，子變得消沉，也不出門了。不過張妲豁得出臉面，是把他從屋子里拽出來，今兒去西山莊子，明兒去南山釣魚，后天又去獵場跑馬。
總之就是漫山遍野的瞎跑。
趙瑀知道的用意&—&—給齊王找點事做，省得他整日胡思想，也省得有小人再挑唆他。
皇上大概也明白，所以盡管有朝臣晦提出&“齊王有孝在，理應閉門守孝&”，皇上也統統駁斥回去。
與此同時，秦王加收攏權力，尤其是兵權。
李誡的兵權，回京后就全部了出去，后來秦王又給他一部分京畿大營的兵力，并直言不諱問道：&“三弟府里的火隊，聽說源自你的火營，你說我該不該收回來？&”
李誡同樣直言：&“不能收，這隊人在皇上那里過了明路，您如果收回來，皇上不會高興，三爺會怨恨，保不齊還得和您杠起來。二爺，小的說句掏心窩子話，真想謀反，再來十個火隊都不了事！這隊人，能讓三爺心安，還能彰顯您的大度&…&…皇上現在最想見的，就是兩位爺的融洽。&”
秦王衡量許久，終是聽了李誡的建議。
皇上后來知道此事，特地賞了李實一個恩典&—&—世襲錦衛指揮僉事。
大孫子還不到兩歲就是四品的兒，把周氏高興得是一宿沒睡著覺，抱著孫子使勁兒地親，只道是皇上對自家的恩典，趙瑀卻明白，皇上這是借此告誡所有朝臣：凡維護兩個皇子關系者，賞！
反之則是，凡挑撥兩個皇子關系者，罰！
于是某些宗親權貴的氣焰收斂不。
但皇上老了，盡管他無比希緩和兩個兒子的關系，但老天爺沒有留給他太多的時間。
十月里一場風寒，時好時壞一個多月過去，到了冬月，皇上竟無法下地。
今年的冬天，來的特別早。
趙瑀怕冷，屋里早早燃起了地龍，外面凜冽寒風，室融融如春，抱著兒子坐在案前，握著兒子的小手教他寫字。
門響了，厚鍛簾子一掀，李誡挾著寒氣進來，頭上、肩膀上落著雪，被暖和氣兒一熏，登時化了水。
趙瑀忙道：&“快換服，別被雪水滋病了。&”
李誡從丫鬟手里接過棉巾子，隨便了，&“不用，待會兒就走，皇上打發我去西山齊王回來，我這是順道兒回家看看。&”
他抱著兒子親了又親，冰得李實邊躲邊笑。
趙瑀卻察覺到不同尋常的意味，揮退下人，悄悄問他：&“皇上怎麼突然想起齊王回來了？&”
李誡著兒子的頭，默然不語，良久才說：&“皇上今早吐了，又昏過去一次，醒來就喚三爺&…&…&”
趙瑀心猛地一沉，好半天才緩過來，&“吐&…&…皇上是不是&…&…&”
不行了，這三個字不敢說。
李誡低著頭，趙瑀看不到他臉上的表，但聽他狠狠吸了兩下鼻子，用手眼，抬頭出一笑，&“宮里什麼珍貴藥都有，吳院判也在，興許過過就好了。&”
他眼圈發紅，聲音暗沉嘶啞，是真的傷心。
趙瑀一陣心疼，明白李誡對皇上的，雖說是主仆深，但有時候他不自覺流出來的，是對父親似的景仰和依賴。
或許他自己都不知道&…&…
趙瑀攬住他，讓他靠在自己懷中，輕聲說：&“歇歇再走吧，當心熬壞了子，對我和孩子來說，你頂頂重要。&”
李誡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滿腔的酸咽了回去，笑道：&“沒事，差事不能耽擱，皇上還等著呢。&”
他起把兒子放在暖炕上，回頭看了看趙瑀，說：&“往后一段日子或許我都不能回來，雖然我不想，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瑀兒，這天，要變了。&”
第134章&
齊王是被李誡從被窩里刨出來的，一臉迷糊的扔上了馬車。
到宮門下了馬車，讓刺骨的西北風一吹，他才從恍惚中醒過味兒來，瞪著李誡問道：&“你說啥？父皇龍堪憂？&”
李誡罕見的素著臉，微一點頭，&“冬以來一直不大好，三爺您心里要有個底兒&…&…&”
齊王全一震，喑啞著嗓子問道：&“為何不早說？&”
&“誰也沒想到會這麼嚴重，三爺，快走吧。&”
齊王不知想到了什麼，冷笑兩聲，轉大踏步進宮，一路上再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