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仿佛下了多大決心似的,狠命一咬,拿著玉佩去了孔大儒的院子。
這日天將明,孔大儒戴著四方平定巾,一素直裰,徑直來到宮門前。
半個時辰后,這枚龍紋玉佩就出現在景順帝面前的書案上。
景順帝默然盯著玉佩,良久才自失一笑,&“倒是時候,這個李誡,當真有造化!請孔先生去太闕宮大殿。&”
如此,文武百上朝時,驚訝地發現孔大儒竟先他們一步,早早地昂首立于朝堂之上。
聯想到前幾日國子監的講學,又有幾個跟風的員,將袖中的奏折往回掖了掖。
溫鈞竹沉著臉,暗閃著惱火的目狠狠盯了一眼孔大儒,連面子功夫也不不愿做,冷哼一聲,從他旁傲然而過。
孔大儒捋著胡子,同樣冷笑幾聲,不疾不徐踱到前面站定。
景順帝來了,剛剛升上寶座,在溫鈞竹的示意下,就有人說孔大儒不是員,沒有資格上朝議政。
景順帝道:&“白卿相,并無不妥。朕對孔先生之才早有耳聞,若先生有所建言,實屬朕之大幸,社稷之大運,百姓之大福也。&”
一句話堵得那個言訥訥不敢多言。
孔大儒輕蔑地瞥了那人一眼,正道:&“陛下,草民覲見天,不為其他,只因我朝有一大臣,此人不除,天下不寧!&”
他說得又快又狠,落在一干朝臣耳中,宛若驚天霹靂,頓時面白如紙,驚得瞪大了眼睛,張大了,看他的眼神就像見了鬼。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李誡的先生,這位名滿天下的孔大儒,他口中的臣只能是那個人!
溫鈞竹心猛然一,只覺全倒涌上來,耳邊嗡嗡作響,霎時什麼也聽不見了。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孔大儒已指著他破口大罵。
&“豎子!儒冠敗類,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妒賢嫉能的險小人!你愧讀圣賢書,不配為孔孟之徒!&”
&“你無一言治國,無一計安民,毫無才干,沽名釣譽,立不正,構陷忠良在先,蒙蔽君上在后!實乃不仁不義之徒也!&”
&“你結黨營私,罔顧朝政,不顧民意,只為自牟利,橫征暴斂,陷萬民于水火,置君父于火烤,不念君恩,妄圖把持朝政,實乃不忠不孝之徒也!&”
&“你奉迎權勢,諂惡,竟鼓各世家低價購并土地,發國難財!你掠民脂民膏為已用,空國庫飽私囊,乃國家之巨蠹,朝廷之賊也!&”
&“你出詩書世家,一朝高中,理應輔佐君主,開創太平盛世,你卻行狼心狗肺之舉,致使民不聊生,怨聲載道。&”
&“你去聽聽民間的聲音,你去看看老百姓的苦狀,只差易子而食!你有何底氣談圣賢之道?你有何面立于這朝堂?老夫歷經三朝,識人無數,卻是第一次見你這般恬不知恥之人!&”
&“溫鈞竹,你說,你是不是當世大臣?&”
孔大儒話音甫落,溫鈞竹已是臉灰敗,形搖搖墜。
豆大的汗珠子順著蠟白的臉流下來,他心里到一陣絕,孔大儒在士林中威有多高,此時他的絕就有多大。
被孔大儒如此不留面痛斥,他的&“佞&”之名已是拿不掉了,哪怕計謀得逞,扳倒了李誡,迫皇上讓步,他也將永遠背著這個污名走下去。
朝堂上死一般的寂靜,朝臣們沒人說話,每個人都好像窺破了他的心思,看他的目著憐憫,還有的譏諷。
溫鈞竹眼一黑,幾昏倒,但他撐住了,他必須做點什麼,他不能就此認輸。
他極其艱難地拿出奏章,聲道:&“臣是不是臣,自有皇上定奪&…&…皇上,臣有本要奏。&”
景順帝道:&“講。&”
&“李誡殺戮良民之案,臣以為不可再拖,必須給無辜喪命之人一個代&…&…&”
皇上不等他說完,出聲打斷說:&“朕知道了,無非是要砍李誡的頭,諸位卿,可有人附議?&”
無人應答。
在這令人難堪的沉寂中,溫鈞竹重重地咳嗽了幾聲,終于,有三四個人站了出來。
景順帝這才笑了笑,&“把折子都遞上來吧,這個案子,錦衛費了一個多月的功夫,終于查明白了。溫卿家,你口中的&‘良民&’已死,但他們的親人還在,不日即可帶到,到時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溫鈞竹心下大驚,再也堅持不住,咚一聲,直仰倒在地。
景順帝好似沒有看到這一幕,&“朕還有一事,先帝所提的清丈土地,因民耽擱下來,現在一切安穩,是時候繼續推行了,諸位卿可有異議?&”
皇上突然將問題擺在明,一時間百是面面相覷,不知是說好還是不好。
又是一陣沉默,陸陸續續的,有幾人說好,但大部分人都沒有發表見解,零星幾個人,建議推遲進行。
景順帝擺擺手,&“好了,朕知道了,今日就議到這里,退朝!&”
一干朝臣出了大殿,冷風一吹涼颼颼的,才覺各自上都出了一臭汗,正要互相打趣幾句,然下一刻,他們真的笑不出來了。
殿門外,不知何時多了兩隊全副披掛的侍衛,打頭的將領一甲胄,風塵仆仆的,似是從城外剛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