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顯赫世家,為敵,也并不好。
鎮國公想到這件事,面鐵青,可是臺上的林霽卻又一副秉公辦案的模樣。
這種事搜查起來肯定是有點困難,畢竟沒有什麼實質的證據,就連那位原本正在啜泣的婦人,看著此時堂中肅穆的氛圍,都突然有點兒后怕起來。
然后大著膽子看著不遠的謝玄,這位鎮國公哪里還有往日的脈脈溫,幾近只剩下戾氣&—&—
搜找人證證出奇的順利,簡直就像是在原地等著林霽發現一般。
接生孩子的穩婆,孩子出生時候的八字,私宅的地契,私宅之中婦人生活的痕跡,還有居住在附近的人證。
不過幾日,就順利地收集齊全。
全盛京城的人都知曉了,之前所謂的廢世子,從來都不是什麼覺得謝容玨行事跋扈,也不是因為其他,不過是鎮國公自己的一己私罷了。
因著西境戰,朝中宦大多都是夾著尾做人,哪有敢在這個時候惹是生非的,史臺閑著月余,正巧上了個撞上來的,高興還來不及,趕趁著這個機會,狠狠參了鎮國公一本。
行事荒,不顧禮法,欺君罔上,還有個&…&…有眼無珠。
邊關戰事的消息,自然是傳到了盛京,新君果然看人極準,那位從前的紈绔世家子,在西境的時候展現出了令人為之驚嘆的天賦,雖然只是副將,可是他的每一步,都極為準,幾乎是先前早有預料一般。
獨孤珣是不世出的將才,可是這個從前過路盛京城的紈绔子弟,卻又毫不落下風。
是中原難得的,近數十年來,唯一的將才。
勢如破竹,戰無不勝。
而鎮國公,居然就這麼廢了世子,自此這位將才日后的功名,自然也與鎮國公府無關。
只怕是后悔得夢中都要氣醒,還有整個宗族,還包括鎮國公夫人背后的崔氏。
所以寫奏折的史臺員思忖很久,最后還是添了個有眼無珠上去。
這件事在街頭巷尾鬧了許久,崔氏和鎮國公府前后磋磨許久,誰都不曾讓步,中間還夾著那個弱弱,只會哭泣,卻生出了個兒子的外室。
聽聞最后的定論是,吵吵嚷嚷許久,來回就是謝容玨與那個外室子的事,就連鎮國公自己都煩了,也懶得對崔繡瑩再裝出什麼溫模樣,態度冷地直接休妻。
而崔氏那邊也同樣不甘示弱,上奏請求沈瑯懷削爵,直言這樣的行徑,難以為盛京世家表率。
聽聞朝中沈瑯懷看了一出好戲,末了又不不地對謝玄道:&“鎮國公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沈瑯懷素來擅長這樣說話,只怕謝玄面上笑著應和,心中還不知道能氣什麼樣子。
沈初姒咬著糕點,聽到關于鎮國公府這些話的時候,也并無多緒。
鎮國公府怎麼樣,與并無什麼關系。
宋懷慕時常會前來仁明巷找,一邊咬著雙做的糕點,一邊含糊不清地對著沈初姒道:&“阿稚若是當真很擔心的話,我們要不要前去一趟鳴秋寺,多也求個平安。&”
可是沈初姒思忖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宋懷慕不解,咬著糕點問原因。
其實也談不上是什麼的原因。
只是因為當初佛經千萬卷,也未得所求。
沈兆最終還是因為重病難愈,當初手抄的佛經,字字句句分明都是虔誠,也終究也未曾護得父皇平安。
所以,此時也不想,現在也不得所求。
所以從未謄抄佛經,也并未前去鳴秋寺。
怕落得一樣的結局,只是在心中默默懇求諸佛,讓他得以平安歸來。
宋懷慕偶爾會問,&“謝容玨離開盛京已經將近兩月,所以阿稚,會想起他嗎。&”
沈初姒聽聞這樣的話,也會倏然之間有點失神。
其實在陪著雪球出去散步,跟著雙做點心,又或者與宋懷慕在一起的時候,很會想起他。
盛京城了一位喜歡穿著絳紅錦袍,行事妄為的年郎君,與往日并無什麼不同。
就像是仁明巷前的溪流還是日夜未停,就像庭前該落的花還是不曾片刻遲疑,就像每日朝暮,不曾停歇。
只是偶爾在夜間,抱膝坐在床榻邊緣,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腳踝上帶著的紅的小珠,還是會想起他上清冽的氣息,想起他倏然帶笑的眼眉。
長發順地披在肩側,燭火晃,似跳躍的浮金。
并不是不想他,只是尋常的時候,會刻意忘了這件事。
夜深人靜的時候,卻又想起來。
獨孤珣是西羌不世出的天才,從當年蟄伏至弒父殺兄登上王位就可見一斑,而西羌早就已經覬覦中原許久,此次,是有備而來。所以所有人都知曉此戰艱險。
街頭巷尾大多都是談及這件事的,沈初姒陪著宋懷慕出去一同逛逛的時候,會聽到旁人的高談闊論。
聽他們說起這位從前風流紈绔的世家子弟,穿上戎裝是如何驍勇,聽他們說起謝容玨執劍的時候,好像是史書頁上講述過的那些年名將,天賦異稟,所向披靡,所到之,銳氣可抵萬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