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榮景帝圣諭在,再加上他們所派兵馬保駕護航, 裴晏功地將后續州府送達的銀糧盡數掌在了自己手中,接著又馬不停蹄地趕往虔州。
臨時的政令一道又一道地頒布, 裴晏一邊召集虔州各縣員安排任務,一邊又寫了簡單易懂的告示讓縣衙派人將惠民賑災的政策挨個村鎮廣而告之, 之后又召了一些江南道醫屬的大夫來虔州駐守,以防災后瘟疫橫行。整個貢水一帶各州府都被裴晏指使得腳不沾地, 裴晏所下指令既細致, 又多而雜, 偏偏裴晏的腦子仿佛就是一個錄簿,說了要你領一石糧食就不會記兩石, 人完全沒有懶鉆空子的可能。貢水一帶上至刺史別駕,下至文書皂吏, 對這樣的裴晏全無辦法, 只好一項一項按照他命令的去做了。
將員皂吏們安排明白后,裴晏還親自去一個個地見了當地豪族家主。
&“裴晏為何還要見那些豪族?即便他們也有田地被淹,可應該都有不存糧, 不至于度不過今年的危機。&”霍畢問道。
&“你可知洪災旱災時,朝廷最怕的是什麼嗎?&”蕭璃不答反問。
&“怕百姓流離失所,民怨沸騰?&”
&“不。&”蕭璃搖搖頭,說:&“朝廷最怕的是豪強侵地。&”
&“這是何意?&”
&“無存糧, 無收, 百姓要怎麼活?到活不下去時, 就只有賣兒鬻和賤賣土地這兩條路了, 霍將軍, 若是你,你選哪條?&”
他哪個都不愿意選。
&“若你是當地族,有金銀,有存糧,如今有機會廉價購地,你會不會出手?&”蕭璃又問。
&“所以,裴晏去見那些家主&…&…&”
&“敲打敲打罷了。&”蕭璃道:&“或許攔不住他們購進土地,但總歸別做得太過分,更別想在裴晏眼皮子底下行豪橫強買強賣之事。&”
霍畢看著跪坐在他面前的蕭璃,見云淡風輕地說著裴晏的行事與打算,忽然想起了那日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讓他和章臨聽不懂的話,還有那旁若無人的模樣&…&…
想到此,霍畢忽然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你倒是了解裴晏。&”
本在想著事的蕭璃聽了這話,愣了愣,然后才淡淡說道:&“不是我了解他,只是他既要做名臣,如此不過是基本。&”
這倒是。
霍畢點點頭,嘆了口氣,道:&“自虔州潰壩,裴晏他睡過覺嗎?若是沒記錯的話,他上的傷還未痊愈吧?&”
還有那個章臨,跟在裴晏邊忙前忙后,偶爾回府也是倒頭就睡,即使是這般也不過只能睡上兩三個時辰就要起繼續去干活了。
蕭璃掩在袖中的手不由,面上卻仍是云淡風輕,淺淺飲了一口已經冷掉了的茶,說:&“名臣良相又哪是那麼容易就當得的?&”放下茶杯,蕭璃說起了別的:&“燕必行這言而無信的家伙,既人傳了信,為何遲遲不到?&”
&“剛來就聽見你在說我壞話。&”獷而豪爽的聲音自頭頂上響起,蕭璃抬頭,見燕必行就蹲在墻上,戲謔說:&“先生沒教過公主殿下,背后說人是非,非是君子所為嗎?&”
&“燕幫主都做出了爬人墻頭的事了,難道還怕人議論?&”蕭璃挑眉一笑,反擊。
&“嘖,來這宦人家的府邸,我還從來沒走過大門。&”燕必行輕巧地跳下來進了院子,左右看了看,然后說:&“還是翻墻讓我更安心一些。&”
蕭璃:&“&…&…&”
&“燕兄,你這麼多天做什麼去了?不打算捉拿張彪了嗎?&”霍畢問。
燕必行飛速地瞄了一眼蕭璃,見全沒有說話的意思,這才撓了撓后腦勺,道:&“既回了江南,自然是要讓幫中的兄弟幫忙,不然只靠我一人要尋到何年何月?&”
其實當日燕必行跟著蕭璃和書叁一路穿越極險的隘口抵達吉州時,就已知道蕭璃此行的目的是救人。
雖然燕必行并不清楚要救的是何人,但只看蕭璃為了救人甚至顧不上自己安危的模樣,就知道要救的人定然非同尋常。
他們追著記號一路尋到了山林之中,這才分開尋人。等燕必行再次見到蕭璃時,已沒有來時的焦急之。手里著一個寫滿了字的白布條找到他,讓他跟去尋兩人。
&“去虔州尋人?&”燕必行當時眼睛都快瞪出來,&“你已經三天兩夜未睡了,便是鐵人也沒這個熬法。&”
&“尋人要。&”蕭璃說罷,又低頭去看手中的布條。燕必行跟著看了一眼,那上面的字他倒是都認識,可連在一起卻全不知在說些什麼。
于是燕必行就看著蕭璃閉著眼睛默了幾篇太史公記,然后睜開眼睛,報了個地址,道:&“走吧。&”
那時燕必行已經完全放棄了理解蕭璃的行為,傻傻點點頭,就那麼跟著走了。他們到了虔州,尋到了蕭璃所說的地址,竟然真的找到了藏其中的兩人!
蕭璃并沒有現,只讓他找到那兩人,然后護送兩人去到荊州,給在荊州的人手。
&“那兩人是什麼人?&”當時燕必行問。
&“我并不知。&”蕭璃道。
&“不知道你還這樣點燈熬油地奔波?&”你堂堂一國公主,這到底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