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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英強撐著走出庭院。
謝青疾步上前,扶著上了馬車。
&“貴主,回王府?&”
瑤英搖搖頭,說話的聲音細微如:&“不,我們進宮。&”
即將遠嫁草原。
這一去,大概就是永別。
在走之前,那些陳年舊賬,要一筆一筆算清楚。
第23章 算賬
太極宮, 兩儀殿。
天氣炎熱,庭階前灑了水。東升的旭日過鳥羽般輕盈的流云, 灑下大片金燦燦的束, 坑坑洼洼的花磚地閃爍著漉漉的粼粼波,遠就像一泓泓瀲滟的清水。
太監總管進殿通稟說七公主求見。
李德從堆疊的奏章中抬起頭, 面詫異之。
若非大事,李仲虔和李瑤英兄妹很主來見他。
太監小聲提醒李德:&“圣上,七公主這些天一直在為營救秦王奔走。&”
李德放下手里看了一半的奏疏, 眉頭輕皺。
&“軍機大事,一個足不出戶的小娘子來摻和什麼?&”
太監遲疑了一下,躬道:&“圣上,秦王和七公主兄妹深,秦王遇伏, 生死不知, 七公主自然心急如焚, 您還是見一見七公主吧。&”
李德眼簾抬起,淡淡地掃一眼太監。
太監雖然低著頭,還是嚇得心頭一凜, 神愈發恭敬地道:&“圣上恕罪,老奴多了。&”
李德看著他, 眼蘊:&“你是朕邊的老人了, 素日最謹慎老,鄭瑜求到你面前,你還得先掂量掂量, 今天怎麼為七公主破例?&”
太監汗流浹背,正待解釋,李德擺了擺手。
&“讓進來罷。&”
太監應喏,退出殿,站在門檻邊,閉上眼睛,慢慢吐了一口長氣。
伴君如伴虎,圣上這是在警告他以后和政事堂的宰相們來往。
太監緩了好一會兒,掛起一副笑臉,走到長廊前,朝背對著他立在庭階下的李瑤英道:&“七公主,圣上請您進去。&”
瑤英轉過,沐浴在朝暉中的面孔蒼白如初雪,更襯得一雙明眸烏黑漆亮,輕蹙的眉峰好似籠著春時節空蒙的柳。
一枝梨花春帶雨,玉樹瓊葩堆雪,楚楚可憐,弱綽約,又自有一種渾似姑真人的天姿傲骨。
瑤臺月下,浩氣清英,意氣舒高潔。
太監心道,任誰見了這樣的七公主,都不忍把攔在殿外。
瑤英眼簾抬起,站在明朗的日中,打量了一下大殿櫛比鱗次的的殿頂間飛翹的檐牙鴟吻,緩步拾級而上。
太監看面憔悴,腳步虛浮,像是站不穩的樣子,心中不忍,示意小侍上前攙扶。
瑤英示意不必,一步一步朝殿走去。
聽到腳步聲,李德沒有抬頭,目落在攤開的奏本間,道:&“朕已經派人去黃州搜尋二郎,你不懂戰場上的事,莫要再去煩擾朝中大臣。&”
瑤英走到龍案前。
&“圣上,您欠我一樣東西。&”
李德擰眉,抬起頭,目如電。
瑤英迎著他審視的眼神,毫不畏懼,&“九年前,圣上為了救孔家和林家的小郎君,將我拋在戰場之上,我險些死在軍之中。&”
李德瞳孔一,面微沉。
瑤英平靜地道:&“圣上,你欠我一條命。&”
&…&…
那是瑤英五歲時候的事了。
那年,李仲虔回荊南掃墓,謝貴妃突然發病,李家人擔心無人照看瑤英,把送到在襄州的李德邊。
瑤英終于見到了自己的父親。
李德常年在外征戰,歸期不定,回魏郡也不會進謝貴妃的院子,五歲之前,瑤英沒見過李德。
到了襄州李德暫住的府邸,奴仆常常和提起李德年輕時候的事,說他英俊不凡,風采出眾,魏郡郎天為他爭風吃醋。
那晚,瑤英趴在窗前玩耍,燈火幢幢,院墻外傳來馬嘶聲。
學著婢的樣子踮起腳尖往外看。
一個高大拔的男人從夜中緩緩走到燈影下,一威風的明甲,拔俊朗,姿如松。
瑤英心想,婢沒有騙,的阿耶果然是這世上最好看的男子。
難怪阿娘當年會對他一見傾心。
瑤英想起長史的囑咐,邁著小短迎出長廊,站在李德腳下,仰起小臉,輕聲喚他:&“阿耶。&”
乖巧極了。
李德怔了怔,低頭看瑤英,糙的大手了的小腦袋,&“七娘都這般大了。&”
謝貴妃的婢站在一邊,悄悄抹眼淚。
那晚,婢哄瑤英睡的時候,高興地說:&“小七,將軍心里還是有你的。&”
半個月后的一天,襄州城破,睡中的瑤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護衛沖進屋抱起,帶著和李德部下的家眷一起逃出襄州。
他們在路上遇到潰敗的李德一行,立刻迎上去,送上馬匹坐騎,山坡上忽然沖出一伙追兵,把他們重重包圍。
勢急,眼看追兵撲了過來,李德果斷拋下瑤英,抱起部下的兩個兒子,撥馬沖出包圍圈。
瑤英跌坐在地上。
周圍是兇神惡煞的追兵,刀林劍雨,橫飛。
被父親拋在如蝗的箭雨之中,震天的喊殺聲里,雪亮的刀刃朝砍了過來。
忠誠的護衛咬牙擋在前,鮮噴灑而出,濺了滿頭滿臉。
瑤英渾是,呆呆地著李德一騎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