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史看到疼得不停抖的瑤英,老淚縱橫。
瑤英攥住長史的手,斷斷續續地囑咐:&“胡伯&…&…我沒事&…&…三天之后我就好了,你派人去把我阿娘接回來&…&…&”
長史哭著點頭。
&“就好了&…&…&”瑤英蜷一團,&“很快就好了&…&…阿娘和阿兄以后安全了&…&…&”
沉沉睡去,角微微翹起。
第26章 不后悔
太監總管跪在龍案前, 往狻猊香爐里添了幾片綠郁金,香煙氤氳, 淡淡苦香浮流淌。
李德著瑤英離開的方向, 出了一會神,忽然問:&“你覺不覺得七娘很像一個人?&”
太監放下鎏金銀勺, 小心翼翼地答:&“七公主國天香,有幾分圣上年輕時的風采。&”
若說看眉眼,七公主誰都不像, 諸位皇子公主中,只有是一雙又大又修長的眼。
李德角扯了一下,&“富年,你說這世上最懂朕的人是誰?&”
太監斟酌了一會兒:&“自然是先皇后。&”
李德臉上笑出細的皺紋,眸閃過惆悵之。
他這一生只過唐盈一個人, 但是唐盈從來不曾懂他, 要的是一個一心一意的丈夫, 一個溫馨圓滿的家,而不是一個帝王。
&“這世上最懂朕的人是謝無量。&”
太監臉上有驚詫一閃而過。
李德明白太監心里在想什麼:既然謝無量最懂您,您怎麼對謝貴妃和的兒如此冷淡?
就像唐盈當年一次次質問他一樣:郎君我敬我, 為何還要娶其他子?
因為他不僅是李德,還是無數將士效忠的魏郡大將軍。
唐盈死后, 很多人問李德:后悔嗎?
剛剛失去唐盈的李德當然后悔, 他一夜白頭,雷霆大怒,將所有怒火全都撒到謝滿愿和李仲虔上。
唯有一個人, 從沒問過李德后不后悔。
他冷靜地替謝滿愿整理了行裝,將送走避禍,要求李仲虔棄武從文,從此專心研讀書卷,一輩子都不要再一下那對擂鼓甕金錘。
忙完一切后,他回到荊南,再也沒踏出荊南一步。
最后死在了荊南。
這世上唯一懂李德的人死去了。
這世上他唯一真心過的人也化了枯骨。
他唯一偏心疼的兒子反復無常,郁深沉,日后羽翼滿,必定會殺了他這個父親,為他母親報仇。
李德知道,自己這一生都將因為唐盈的死而負疚痛苦。
但他不后悔。
魏軍收復了大半江山,魏朝立國,假以時日,他和他的子孫一定能完統一山河、威服四海的大業。
河清海晏,國泰民安。
這條路注定艱難,也注定孤單。
他可以一個人走下去。
即使結果是眾叛親離、孤寡一生。
為君者,本就該如此。
李德翻開一份奏疏:&“朕今天才知道,所有兒中最懂朕的人,居然是七娘。&”
太監眼底掠過一歡喜:圣上這是要好好待七公主了?
李德將他的神盡收眼底,目嘲諷。
他即將下旨讓七娘和親降番。
若七娘不是謝滿愿的兒,不是李仲虔的胞妹,就憑的這份通,他或許會把留在邊。
可惜是。
他不會給李玄貞留下任何患,七娘越了解他,他越不能留。
&…&…
瑤英昏睡了一天一夜。
翌日早上,東宮派人過來探問消息,被揮舞著長矛的中郎將徐彪趕了出去。
半個時辰后,李玄貞親自來了。
胡長史攔在門前,冷笑:&“太子殿下可否等我們貴主能下地了再來?&”
李玄貞眉頭輕擰。
魏明站在他后,笑著問:&“七公主果真病得很重?某略通醫理,不如就由某為公主看看脈象。&”
剛剛談好了易李瑤英就病了,這病怎麼來得這麼古怪?
長史雙手握拳,滿臉憤恨,正想破口大罵,后傳來開門聲。
謝青拉開了門,眼神示意他不必阻攔。
長史咬了咬牙,讓出道路。
李玄貞踏進里間,聽到魏明聳鼻輕嗅的聲音。
屋中沒有藥味。
魏明小聲說:&“果然古怪!七公主一定是在裝病&…&…&”
他說得十分篤定。
但是當他的目落到半靠在床榻之上的李瑤英時,語氣立馬變得不確定起來,慢慢收了聲音。
瑤英面蒼白,雙微青,沒有一,看著確實像是重病的樣子。
魏明心里泛起嘀咕:七公主真病了?
李玄貞站在腳踏前,離床榻很遠的地方,視線在瑤英臉上停留了片刻。
日漫進屋中,被鑲嵌刺繡山水人圖屏落地大屏風細細篩過,籠在他肩上,溶溶的金里,他俊朗的面孔匿在一片半明半暗的影之中。
一雙狹長的目,冰冷黑沉。
瑤英神思恍惚,和李玄貞對視了片刻,忽地輕聲喚:&“阿兄&…&…&”
屋中眾人怔了一怔。
瑤英微微細,目落在李玄貞的臉上,低聲喃喃:&“阿兄回來了。&”
長史低頭抹淚。
李玄貞沒有作聲。
謝青上前一步,躬道:&“公主,這是太子殿下。&”
瑤英神有些迷茫,呆了一呆,眼底的迷惘空濛之一點一點褪去,雙眸黑白分明,秋水瀲滟。
看著李玄貞,慢慢認出他來,神漸漸變得冷淡。
&“長生哥哥,你怎麼變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