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非催馬上前,趕上李玄貞,手控住他的韁繩,等李玄貞的馬放慢速度,立刻飛上前,抱著李玄貞滾下馬。
噗通幾聲,李玄貞滾落馬背。
他仰面躺在冰冷的雪地上,著夜空中高懸的明月,癲狂的神仿佛緩和了下來。
&“阿月&…&…&”他手對著冰冷的空氣抓了抓,背上的傷口溢出鮮,&“你為什麼是謝滿愿的兒?&”
&…&…
那年三月,春筍怒發,柳亸鶯,他也是和現在這般重傷。
軍醫告訴他,只有赤壁那位神醫可以治好他的傷。
李玄貞偽裝求醫的南楚人,孤一人去了赤壁,到了碼頭,船緩緩靠岸,岸邊一個含笑看了過來。
年紀不大,妝玉琢,俏明,迎風站在那里,笑意盈盈,雙眸似一對明亮的月牙。
一剎那間,李玄貞恍惚覺得,眼前的似曾相識。
明明是第一次見,他心底卻有種和很親近的覺。
就像雪夜獨行中忽然看到一簇搖曳的火苗,一鍋咕嘟咕嘟翻滾的湯粥,暖意盈滿冰冷僵的四肢百骸。
李玄貞從來沒有過那樣的,心里覺得異樣,臉上卻不出,徑自去神醫家求藥。
第二天,赤壁下了場急雨,他傷勢加重,起不了,躺在神醫屋外廊下,渾。
昏昏沉沉間,一雙白凈的小手了過來,扶他起,把他拖進長廊里避雨,捧起一碗滾燙的藥送到他邊,喂他喝下去。
李玄貞意識模糊,直到兩天后才徹底清醒。
碼頭上見過的在廊下踢蹴鞠,看到他醒了,一個漂亮的踢踩住蹴鞠,頰邊一對甜甜的笑靨,&“兄臺,你醒啦!&”
每天給李玄貞送藥,看他一個人孤零零可憐,偶爾會分些吃食給他。
直到一個月后,李玄貞才開口問:&“你什麼?&”
輕笑:&“我阿月。&”
李玄貞心中默念了幾遍,心道,這名字當真很適合,皎皎若明月。
阿月反問李玄貞:&“兄臺什麼?&”
&“我姓楊。&”李玄貞想了想,&“楊長生。&”
楊是偽裝的姓氏。
長生奴,是唐盈給他的名字。
他本以為母親不在了,以后不會再有人這麼他,然而當笑著喚他長生哥哥時,他忽然覺得,或許他這一生并不會一直孤獨下去。
在赤壁的歲月就像一場夢。
夢里他是楊長生,認識了一個阿月的,他聽講述有一個世上最好的兄長,角一撇。
阿月若是他的妹妹,他一定千疼萬寵,舍不得讓皺一下眉頭,更不會把一個人留在赤壁不聞不問。
他頭一次有種不服氣的覺,像個普通的自命不凡、意氣用事的兒郎,暗暗地想和阿月的哥哥比一個高低,他會是一個更完更強大的兄長。
回魏郡的船上,他驚訝于他們可能是同鄉,沒有深想,直到阿月站在船頭,驚喜地指著岸邊騎駿馬的青年。
&“長生哥哥,那個騎黑馬的就是我阿兄!&”
話音未落,看到李仲虔不遠打著唐家旗幟的隨從,呆了一呆。
李玄貞不知道那一刻李瑤英心里在想什麼。
他只知道當他認出李仲虔時,腦子里嗡嗡一片響,仿若無數個轟雷在耳邊炸響。
仿佛所有人都在嘲笑他。
痛苦,憤怒,絕。
仇恨。
騙了他!
是謝滿愿的兒,李仲虔的妹妹!
上天和他開了一個多麼大的玩笑&…&…母親死后,第一次讓他到溫,讓他忍不住想要親近、想要好好照顧的,竟是仇人之。
他這一生,注定為復仇而活。
母親燒毀的面容浮現在他面前,&“殺他們!殺他們!&”
那一瞬間,從前的好盡數化洶涌澎湃的滔天恨意,在他心底燒起熊熊大火,他覺得憤恨,恥,屈辱。
他的憤怒無法紓解,他恨不能殺了!
這樣就永遠是他認識的阿月,他們可以永遠停留在那段歲月里。
李玄貞雙眼浮起紅寒,額邊青筋凸起,扼住了瑤英的嚨,掐得的。
瑤英怔怔地看著他,試圖掰開他冰冷的手指。
他手上用力,毫不留。
看著他紅的目,&“長生哥哥&…&…&”
&…&…
風雪彌漫,沉寂的夜里仿佛回著幾年前那一聲似嘆非嘆的呢喃:長生哥哥&…&…
李玄貞仰躺在雪地上,渾抖,眼赤紅,如困般大吼:&“別那麼我!別那麼我!&”
秦非站在一邊,無措地道:&“殿下&…&…&”
難怪太子這幾年反復無常,原來他和七公主之間有著那樣的一段過去。
李玄貞轉頭看秦非,目發直,忽然猛地撲上前,拽住他的袖:&“我阿娘死的時候,李瑤英還沒有出生&…&…沒出生,不算,對不對?&”
秦非嚨哽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玄貞哈哈大笑,清俊的眉眼出幾分猙獰,自顧自地接下去:&“阿娘沒提過阿月的名字,不算,不算,不算我的仇人!&”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我錯了,我去接,不算!&”
秦非攔住笑得古怪的李玄貞:&“殿下&…&…葉魯可汗不會放人的。&”
李玄貞眸大張,墨黑的眼底燃燒著兩點灼灼亮:&“那我就把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