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達提婆神僵了一瞬,嘆口氣:&“公主既然猜出來了,貧僧便如實相告,貧僧剛來王庭時,佛子病重,貧僧試過很多藥方,后來無意間讓佛子服用了幾枚安息丸。&”
當時北戎騎兵來勢洶洶,和其他部族聯合起來攻打圣城,曇羅伽時日無多,知道假如他重病的消息傳出,王庭必敗,干脆死馬當活馬醫,什麼藥都吃。
結果就在服用安息丸之后,他奇跡般地好轉了。
安息丸是從瑤英那里得來的,蒙達提婆不知道藥方是什麼,眼看一瓶安息丸快吃完了,只能一邊派人去中原求藥,一邊想其他法子穩住曇羅伽的病,可是戰事吃,曇羅伽本不可能躲在圣城養病。
他強忍痛苦領兵出征,支撐到和北戎訂立盟約,支撐到嚇退海都阿陵,回到圣城,終于還是撐不下去了。
蒙達提婆說完,嘆息道:&“方才佛子病發,貧僧從中原帶來的安息丸已經沒有了&…&…&”
瑤英心頭的疑一下子豁然開朗。
沒有想到,一年前無意中的一個舉,居然會影響到八千里之外的戰局。
曇羅伽救下,不是因為被打,而是聽說出了大魏公主這個份,他服用安息丸好轉,蒙達提婆肯定和他提起過。
蒙達提婆說的機緣,原來在這里。
瑤英想通了很多事。
難怪曇羅伽急著趕回圣城,還非要等天黑才城,他病了,而且病得很重,怕被人看出來。
所以這一路上沒看到大的城邦部落,曇羅伽回圣城的路線刻意避開了人多的城池。
他原本的打算可能是先帶回圣城,再慢慢和打聽安息丸的藥方。
現在他突然發病,命在旦夕,蒙達提婆不得不深夜請過來,冒險說出他病重的事。
曇羅伽的擔憂不是杞人憂天,他是西域百姓心目中的神,他多活一天,王庭繁榮安定,他病死以后,王庭立刻分崩離析,短短一個月就臣服于北戎,這座千里佛國從此徹底消亡在歷史長河之中。
消息傳出,王庭必。
瑤英嘆口氣:&“法師,我知道安息丸的藥方,可是那些藥材都是中原土生土長的,法師就算知道藥方,此刻也沒法調配藥。&”
蒙達提婆褐雙眸里的焦急慢慢淡去,立在階前,長嘆一口氣。
&“公主見笑,貧僧著相了。佛子早慧,天資風骨,讀典籍,假以時日,必是釋門一代偉,大興佛法,普度眾生,貧僧不忍見他在大道未前墮回之苦。&”
瑤英也不希曇羅伽這麼早就死去&…&…想了想,道:&“法師,我可以寫出大致的藥方,也許西域的藥材里有可以代替的藥材?&”
蒙達提婆是個僧人,看淡生死,要不是實在贊賞曇羅伽的才華資質,不會和瑤英說這麼多,正放棄,聞言,神一振。
長安和圣城八千里之遙,七公主送他的藥剛好能減緩曇羅伽的痛苦,如今七公主又因緣巧合地出現在圣城&—&—興許這一切都是佛陀的安排。
蒙達提婆帶著瑤英穿過長長的廊道,從側門進了室。
層層厚重的金幔帳匝匝低垂,從外面看,殿一片漆黑。
侍者掀開帷幔,一道道燦爛金陡然傾瀉而出。
瑤英抬手遮住眼睛,慢慢適應眼前的線。
殿中數百支蠟燭熊熊燃燒,燭火輝煌,恍如白晝。地上鋪設織繡紋波斯地毯,腳踩上去像踏足云端一般,四面鑲嵌寶石的珠簾輕輕晃,斑斕華麗,流溢彩,墻壁上細的金漆雕刻壁畫似在閃的金中瀲滟浮。
瑤英晃得頭暈眼花&—&—黑進圣城,沒看到王宮全貌,以為王宮和傍晚所見的那片土崖一樣雄峻冷肅,不想正殿居然如此華靡麗。
可想而知王庭有多麼富裕。
難怪兩代北戎可汗都對王庭志在必得。
般若和其他幾位親兵跪在殿榻前,神哀戚,雙眼哭得通紅,看到瑤英被帶了進來,立刻跳了起來。
&“妖&…&…&”
瑤英沒理會他,走到旁邊的書案前,一揮而就,寫出知道的藥方。
蒙達提婆拿起細看,失地搖搖頭:&“這個藥方中起奇效的當是這個水莽草&…&…貧僧帶來的所有藥中,沒有能代替水莽草的。&”
&“水莽草?&”瑤英眼神閃爍了一下。
床榻旁傳來哇哇的大哭聲,般若大:&“法師!&”
蒙達提婆疾步走到榻前,看著床上面如金紙的曇羅伽,長長地嘆了口氣。
瑤英從他背后探出半個腦袋,視線落到曇羅伽臉上。
燭火照耀,他躺在白底繡金紋的衾被里,眼底青黑,雙慘白,俊的面龐上爬滿虛汗,兩道濃眉皺起,顯然在極力忍耐痛苦,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衾被掀開的一角出他腫脹得近乎發黑的雙&—&—這些天,他居然就是靠著這雙上馬下馬,坐在馬背上號令千軍的嗎?
要不是親眼所見,瑤英無法相信眼前這個命懸一線的男人就是前幾天那個率領千軍萬馬嚇退海都阿陵的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