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第166章

窗前幾株茂盛的石榴樹,張開的樹冠罩下半個庭院,窗紗前一片幽綠,屋中線暗沉。

杜思南徑自往里走,轉過幾道鑲嵌云母落地大屏風,來到琴室前。

茶香裊裊,熱氣氤氳,小侍者跪在一旁拉小風箱,爐前吞吐搖曳著彤紅火舌。

李玄貞倚在坐榻旁,面沉靜,雙眸幽黑,一皇太子常服,圓領袍括寬大,錦帶束腰,勾勒出勁瘦曲線,形比杜思南上次見他時又瘦削了不

這一年來,太子變了很多。

從前他對部下和,戰場上先士卒,從不拋下任何一個軍士,溫和寬容,禮賢下士,但掩不住骨子里的那郁,總是試圖加害七公主、二皇子,而且英雄難過人關,常常因為福康公主做出一些匪夷所思之舉,甚至連命都不顧,引得朝中大臣側目。

如今,福康公主失去蹤影,七公主死在塞外,二皇子失去所有,離京遠赴塞外,謝皇后獨居離宮,瘋瘋傻傻,三皇子、四皇子被李德以勾結外敵之名幽,太子的仇報了,意中人離開了,太子之位穩固了,似乎開始變得平和沉穩,不再反復無常,也不再仇視謝家族人。

朝中大臣欣不已。

杜思南視線從李玄貞俊朗的面孔上一掃而過,心中冷笑:一壺水燒到滾沸前,嘶嘶直響,燒開以后,聲響反而會變得輕,太子并不是變平和了。

他低頭,朝李玄貞行禮。

李玄貞作勢起,沒有他的禮。

杜思南落座,心里暗暗道,太子禮賢下士不是虛言,不過太子心狠手辣也絕非謠傳,當初太子誤以為他是二皇子李仲虔的人,立刻痛下殺手,這份決斷,絕不是一個心慈手之人。

李玄貞對面坐著一個五清秀的青年員,也是一襲和杜思南差不多的青袍,正是宰相之子鄭景。荊南一帶發生水患,兩人剛剛在商量賑災的事。

鄭景朝杜思南頷首致意,問:&“杜舍人,南楚又易儲了?&”

杜思南回過神,道:&“南楚太子縱馬傷人,被朝臣抓住把柄,太子為了保住名聲,居然殺👤滅口,謀害朝中大臣,南楚議論紛紛,群臣跪于宮門外啼哭不止,南楚皇帝無奈,只能易儲。&”

鄭景微微一笑。

南楚的這一場易儲,正是由他和杜思南一手策劃的。

正所謂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他們揪出南楚的細作后,利用那些細作清南楚的報網,放出假消息迷南楚,讓南楚深信大魏不敢舉兵南下,想和南楚劃江而治。

之后又放出謠言,說南楚的幾位大將之所以主戰,是因為他們本是北方人。

南楚富庶,大部分南楚出員滿足于偏安一隅、醉生夢死的奢靡生活,不愿和大魏開戰,果然中計,上疏彈劾朝中主戰派,說他們眷故土,因一己之私置南楚數萬將士的生死不顧,不忠不孝,蛇鼠兩端。

主戰派勢單力薄,皇帝無奈,只能貶斥幾位主站的大將,以安人心。

讓南楚自壞長城后,杜思南再出手挑撥南楚太子和其他幾位皇子的關系,加劇朝臣和太子的矛盾,煽風點火,見針,短短兩個月,這位冊立不久的太子也被廢了。

杜思南不是武將,他不在乎自己的手段有多狠毒險,只要能削弱南楚,他可以無所不用其極。

不戰而屈人之兵,乃上兵之法。

紅泥小火爐發出窸窸窣窣的細碎燃燒聲。

杜思南接著道:&“南楚世家林立,朝中幾位皇子的外祖家皆是當地豪族,從前幾位皇子就面和心不和,這兩年儲位屢屢變,朝中大臣難免被卷其中,南楚幾大世家世代通婚,盤錯節,牽一發而,沒有人能置其外。&”

&“我們埋下的暗樁已經準備妥當,到時候里應外合,杜某可以肯定,兩年之,南楚朝堂必生!&”

他冰冷的聲音在琴室中回

鄭景接著他的話說下去:&“南楚君臣自侍長江天險,對我大魏有輕視之心,朝中紛爭不斷,南人、北人之間矛盾重重,南楚皇帝為安南人,自斷臂膀,北人無辜冤,我們正好可以派人游說他們棄暗投明。&”

不管那些北人愿不愿意改投大魏,只需放出北人和大魏人來往切的消息,南楚以后肯定不會重用他們。

李玄貞聽兩人說完,點點頭,問:&“假如西蜀和南楚結盟呢?&”

杜思南冷笑一聲,道:&“西蜀孟氏短視怯懦,沒有爭霸的實力,卻有爭霸之心,孟氏曾和南楚戰,兩國不和已久,即使結盟也持續不了幾個月。在那之前,我們可以說南楚與我們聯手攻打西蜀,只需要許以黔中道、山南西道等地,南楚必然心。然后再暗中游說西蜀,讓他們和我們聯手攻打南楚,約定將江南西道劃分給西蜀,西蜀也必然猶豫不決。&”

&“屆時,我們故意放出消息,讓西蜀、南楚以為他們各自和我們達了協議,到時候,他們敢和對方結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