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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橋前,柳煙脈脈。
李玄貞站在駿馬旁,問:&“玉娘,你后悔過嗎?&”
鄭璧玉搖搖頭:&“殿下,我從未后悔過。&”
了解自己,就算重來一次,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大郎,我不后悔&…&…可是每每想起鄭武,我心里都會覺得好像空了一塊,不管拿什麼來補,都沒法補上那一塊空缺。&”
鄭璧玉看著李玄貞,真誠地道:&“我已經沒有彌補的機會了,所以從前不管你和朱綠蕓怎麼鬧,我還是希你能和心的子雙宿雙棲。&”
這幾年李玄貞對不壞,是二嫁之,新婚當晚又差點和另一個男人離開,他知道的一切,也明白所求的是榮華,從未取笑輕視過。
激他,可憐他,清醒理智,心早已蒼老,只要家宅安定,完全不在乎他邊的鶯鶯燕燕。
他還有為折騰的機會,多好啊!
&“大郎,文昭公主還活著,你還有贖罪的機會,認清你自己的心,別因為仇恨蒙蔽你的眼睛,人死不能復生,別給自己徒留憾。&”
李玄貞出了一會神,翻上馬。
&“玉娘,我這些年不肯放過李仲虔,最后阿月被迫和親,為什麼還要冒死派親兵向我示警?&”
鄭璧玉抬起下:&“殿下以為七公主應該對你、對整個朝堂懷恨在心,坐視北戎襲大魏,要整個大魏和數萬萬百姓跟著陪葬麼?&”
一笑。
&“殿下,你太小看人了。&”
李玄貞挽起韁繩:&“是啊,我太小看人了。我總是告訴自己,李德是天子,他有他的不得已,天下還未一統,我不能因為一己私仇殺了他,所以我先朝李仲虔下手,世子之位是阿娘用命換來的,誰也別想搶走。&”
他沉默了很久,這些年的過往一一閃過腦海。
&“阿月給過我機會&…&…如果那時候我能心平氣和地接的善意,就不會有后來的這些事。&”
他太執拗了。
&“我和李德有什麼分別?&”
時逢世,大好男兒,不思重振山河,平定世,解救萬民于水火之中,因為母親的愿是非不分,渾渾噩噩。阿月被得走投無路,依然能在私仇和大義中果斷選擇大義,他有結束世的抱負,卻心狹窄,縱容下屬謀算計忠良之后。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他為心魔所困,本不配為一國儲君。
&“玉娘,你是一個好母親。&”李玄貞輕輕踢一下馬腹,&“好好教我們的兒子,別讓他像我這樣。&”
鄭璧玉點點頭:&“你放心。&”
駿馬邁開馬蹄,漸漸走遠。
就在此時,城門方向傳來如雷的馬蹄聲,煙塵狂卷,數十騎快馬奔馳而來。
&“太子殿下&—&—&”
為首的裴都督一聲大吼:&“留步!&”
李玄貞沒有回頭。
裴都督怒吼:&“殿下,圣上有令,殿下再往前踏出一步,我等就放箭了!&”
李玄貞依然沒有回頭。
快馬沖上橋頭,裴都督咬了咬牙,沉聲道:&“放箭!&”
金吾衛應喏,彎弓引弦,一陣尖銳的破空之聲連響,羽箭如蝗雨,罩向李玄貞。
李玄貞策馬向西而行,背影堅定孤絕。
阿月還活著,他還有恕罪的機會,不管阿月會不會原諒他,他都要去救。
從前的那個李玄貞已經死了。
裴都督到底不敢下殺手,只能目送李玄貞的影消失在脈脈柳煙中,回宮復命。
&“圣上,太子殿下走了。&”
李德肩上的劍傷還沒好,聞言,哇的一聲,一口噴了出來。
唐盈用命換來的儲君之位,李玄貞真的說不要就不要了。
他半輩子的心,就這麼廢了!
孤家寡人&…&…孤家寡人&…&…
李德看著奏章上鮮紅的跡,雙手直哆嗦。
他最珍的兒子也棄他而去了。
案前香煙裊裊。
&…&…
李玄貞離了長安,快馬加鞭,吃喝都在馬背上,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涼州。
涼州當地員大吃一驚,李玄貞來守將,一一部署下去,眾將得令。
他換了匹良馬,灌滿水囊,帶上幾匹預備換乘的空鞍馬,踏上西行之路。
當巍峨的祁連山脈出現在天際盡頭時,他戴上氈帽,換上厚實的皮襖,晝夜不停,繼續趕路。
北戎警戒森嚴,嚴漢人關,好在他出發前得到親兵的線報,一路上避開對方的崗哨關卡,有驚無險地進河隴地區,偶爾撞見一隊巡邏的北戎兵,被對方盤問,他二話不說直接斬殺對方,搶走對方的馬匹,然后迅速換一個方向前行。
四野茫茫無垠,風聲呼嘯,天地間不見其他,仿佛只剩下他一個人。
這一日,他已經三天沒吃飯了,又累又又冷又,越過白雪覆蓋的山嶺時,突然聽到一聲銳響。
一支鐵箭劃破風雪,激而出。
李玄貞子后仰,躲開鐵箭,從馬背上摔了下去。
駿馬驚,揚起前蹄,高嘶鳴。
幾個黑影從雪地中竄起,撲到山道前,勒住驚馬,其中一人走到李玄貞跟前,一刀斬下,氣勢凌厲。
凜冽的被風吹開他臉上的發,一雙冷的眼。
李玄貞一個打滾躲開那柄長刀,撕開臉上的面罩。
對方認出他,怔了片刻,隨即,眸里騰起熊熊燃燒的怒火,抬臂橫刀,面容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