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丹古放下,視線從散的襟一掃而過,扯過被褥蓋在上,拉起的手,輕輕擼起袖子,手指搭脈。
服了藥,脈象平穩了些,不過還得熬過今晚的散藥。
像這種長年服藥之人,散藥之時會渾時熱時冷,必須臥床休息,等藥散過去也就好了。
蘇丹古放開瑤英的手。
掌心發燙,微微汗,手指卻冰涼,指節如蔥,纖細,如玉。
蘇丹古頓了一下,拉著瑤英的手送回被褥底下,扯過錦被蓋好,怕風進去,手指又按了按被角。
他起,放下床帳。
門上幾聲叩響,親兵送來兩碗熱騰騰的素湯餅,道:&“攝政王,府中只備了些傷藥,沒有其他藥材。&”
他說著話,踮腳往里張了一下。
屏風擋著,什麼都看不到。
親兵沉默了半晌,懊惱地道:&“攝政王&…&…我從來沒聽說公主會犯病&…&…一次也沒有&…&…&”
文昭公主來到王庭以后,他負責護衛公主,從王宮到佛寺,他一直跟隨公主,公主總是神采飛揚、明艷人,只有這兩天瞧著好像憔悴了些,他只當公主累著了,沒想到原來公主生病了。
蘇丹古接過素湯餅,一語不發。
王庭近衛當然不會知道李瑤英生病的事,甚至邊的親兵也不知道。
唯一知道每個月必須服藥的人,可能只有謝青。
貌和弱能博得憐疼寵,但換不來尊重敬畏。
在這遠離中原的域外之地,大魏公主的名號就像縹緲的海市蜃景,終將褪去那層虛無的華,假如李瑤英弱膽怯,一個小小的親兵就能毫不猶豫地背叛。
所以不敢怯懦。
必須永遠冷靜理智,永遠意志堅定,永遠目標明確,如此才能真正收服屬下,獲得他們的忠誠。
現在,的親兵,那支立不久的商隊,全都效忠于李瑤英,而不是魏國公主。
一步步走來,歷盡艱辛。
第70章 二更
前半夜, 瑤英上火燒一樣滾燙,連水都喝不進, 更別提吃下那碗素湯餅。
覺自己被人輕輕扶了起來, 湯碗送到邊,清淡的甜香撲鼻而來, 卻覺得惡心,抬起手臂,推開了那碗湯。
湯水濺了出來, 碗立刻挪開了。
被窩里暖烘烘的,像藏了一爐明艷炭火。瑤英渾燥熱難耐,忍不住推開在上的被褥。
剛推開,被褥又蓋了過來,再推開, 不一會兒, 被褥輕輕回到原位, 病中使起子,里發出不滿的哼哼聲,雙足力踢開被褥, 一下一下把被褥往下踢。
像只鬧脾氣的貓。
床邊的人影凝定了一剎那。
熱氣散去,瑤英覺得舒服了些, 攤開手腳翻了個, 枕著自己的胳膊,蜷臥而眠,烏黑長發披滿肩頭, 纖巧玉足在外面,腳背微微繃,可憐兮兮,姿纖弱,和剛才鬧脾氣的樣子判若兩人。
片刻后,被褥又籠在了上。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輕輕了下被角。
瑤英忽然睜開眼睛,抬眼看去,濃睫漉漉的。
這作讓覺得很悉,很安心。
&…&…
小的時候,瑤英天天吃藥,整晚整晚睡不著。尤其是剛剛練習走路的那一年,雙疼痛難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換姿勢都疼。
不想因為不住疼而哭,可眼淚還是掉了下來,了枕頭。
李仲虔聽到聲音,手秉燈燭走進室,往臉上照了照:&“小七?&”
瑤英知道他脾氣急,怕他擔心,立馬屏住呼吸,一不,假裝睡著了。
李仲虔俯,拉高落到肩膀底下的被子,輕輕按了兩下,又按按被底,在床邊站了一會兒,出去了。
瑤英的還是很疼,心里卻覺得踏實了很多,翻個,繼續睡。
&…&…
經年過去,瑤英早已經忘卻那些曾讓徹夜難眠的痛楚,只記得阿兄的手笨拙按被角時的輕力道。
燈火昏黃黯淡。
瑤英盯著床邊那只纖長的手,目慢慢往上,看到一張猙獰的夜叉面。
怔了怔,迷迷糊糊地想,這個夢有點恐怖。
視線繼續往上,一雙深碧眼眸靜靜地看著,眸清淡。
瑤英眼眶微熱。
積在心底的委屈、恐懼、無助、孤獨如翻滾的江,突然涌了上來,噴薄而出。
&“阿兄&…&…&”
出這兩個字,鼻頭一酸,淚盈于睫,抓住那只正準備收回去的手。
&“阿兄,我難。&”
因為知道是夢,所以不必瞞,可以盡地撒訴委屈。
滾燙的手抓住微涼的手,似有電流掠過。
掌心的手輕輕掙了掙。
瑤英握得更,像時握住那雙無數次拉著、教一步步學步的手一樣,小臉湊上去,依賴地蹭了蹭,無聲撒。
被攥著的手不了,任把滾燙的小臉上去,衫底下理微涼,很舒服。
&“阿兄&…&…&”瑤英仰著臉,語撒,&“別戴面好不好?鬼臉有些嚇人。&”
男人低頭看。
瑤英一張臉燒得通紅,雙眸微醺,春瀲滟,定定地凝視著他,認錯了人,格外理直氣壯的,又又蠻。
&“阿兄。&”
催促,聲音細細的,氣息微弱,眉頭蹙,似在強忍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