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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副迫不及待的架勢,一定是早就等著他了。
蘇丹古沒做聲,手指搭在瑤英腕上。
他指腹一層薄繭, 糙,冰涼, 不輕輕哆嗦了一下。
今天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雪后初霽,朝霞映照在積雪上,廊前一片瀲滟的璀璨暈。
瑤英盤坐著發呆, 這回意識清醒,不敢再去蘇丹古的面,想起昨晚睡之前的疑問,輕聲問,&“蘇將軍,佛子是不是也需要散藥?&”
蘇丹古眼睫了一下,抬眸。
瑤英和他對視,&“蒙達提婆法師沒有治好佛子,水莽草只是暫時制他的痛苦,他還是會時常發病,對不對?&”
蒙達提婆離開圣城之前,去為他送行,問起曇羅伽的病。蒙達提婆含糊其辭,語氣惋惜。
瑤英當時沒有多想,現在看來,蒙達提婆惋惜的應該是他只能用水莽草減緩曇羅伽的痛苦,并不能徹底治羅伽的病。
曇羅伽到底患的是什麼病?他每次閉關是不是因為病勢沉重,無法起?
蒙達提婆很敬佩他,為什麼不徹底治好他,只留下水莽草的藥方就回天竺去了?
這些疑一直盤繞在瑤英心頭。
蘇丹古看著瑤英,碧眸里沒有一波瀾,道:&“王的病癥乃沉疴宿疾,治愈非一朝一夕之功。&”
瑤英瞥他一眼。
即使他語氣和平時一樣嚴肅,還是聽得出其中的搪塞。
這也正常,曇羅伽份貴重,王庭大臣本不知道他患重病,是外人,知道,還這麼直接追問,蘇丹古沒有警告,已經對很寬容了。
蘇丹古抬頭,凝庭前朝霞照映下的皚皚白雪。
&“公主為什麼想起問這個?&”
瑤英眉頭微蹙,道:&“水莽草有大毒,雖然能祛止疼,散熱解毒,常服卻會損害。我定期服用的凝丸調配之時加了曬干研磨的水莽草,每月只服用一丸,劑量小,尚且需要散藥,我看蒙達提婆給佛子開的藥方,所用水莽草是凝丸的三倍&…&…佛子長期服藥,必會損傷本。&”
&“我之前提醒過阿史那將軍和緣覺,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勸過佛子。&”
瑤英眼簾抬起,看著蘇丹古的眼睛。
&“蘇將軍懂醫,醫者仁心,應當照料過佛子,比阿史那將軍和緣覺他們更懂這其中的利害,也更能會佛子散藥時的痛苦,佛子的病可以慢慢治,請將軍務必提醒他,不能因為水莽草能減緩他的疼痛就依賴這一味藥。&”
語氣真誠,沒有試探,只有憂慮和關切。
一片赤誠,清冽如雪。
蘇丹古著門外,似乎在認真考慮瑤英的話,嗯了一聲。
瑤英嘆口氣,道:&“可惜我帶來的藥材沒有克制水莽草的那幾味藥,那些藥只有中原才有,我問過老齊,遍尋過市坊,一無所獲。如果能夠回中原,我可以請一位神醫給佛子開些散藥的藥丸,他吃下去,可以減輕水莽草的傷害。&”
說到回中原,立刻想起李仲虔,擔憂涌上心頭,語氣變得低沉了些。
蘇丹古一語不發。
兩人都不說話,屋中靜如沉水。
艷高照,屋頂融化的雪水順著瓦楞滴落下來,檐前淅淅瀝瀝,掛起一道雨線。
半晌后,蘇丹古收回手指,&“公主今天可以不必服藥。&”
瑤英回過神,知道他這是同意今天進宮,立刻來親兵,讓他給楊遷送口信。
&…&…
蘇丹古起出去。
緣覺恭敬地迎上前,小聲道:&“攝政王,都安排妥當了。&”
說完,低著頭退到一邊。
&“你經常跟著文昭公主去市坊?&”
緣覺正探頭探腦看瑤英房間的方向,聽到他發問,一呆,直脊背,答道:&“是。&”
蘇丹古背對著他,問:&“文昭公主在市坊找什麼?&”
緣覺認真地回想了一下,道:&“文昭公主逛市坊的時候,幾乎是一家挨著一家逛過去,賣布匹錦緞的鋪子,賣珠寶玉石的,賣馬匹牲口的,賣白疊布的&…&…還有賣藥材的鋪子,所有賣藥材的鋪子公主都要去逛一逛,公主的胡語說得不好,聽不懂那些藥材的名字,常常央屬下幫忙和那些胡商打聽哪里有賣中原的藥材。&”
說完,他想起一事,忍不住咧笑出聲。
&“公主還打聽哪里有賣鷹的,也想養一只。&”
蘇丹古忽然停了下來。
緣覺立馬剎住腳步。
蘇丹古回頭,面下的一雙碧眸平靜地掃他一眼,&“文昭公主和你說起過水莽草的事?&”
緣覺一怔,遲疑了一下,點點頭:&“公主和屬下說起過&…&…公主說長期服用此藥不妥,讓屬下勸勸王&…&…&”
一開始,他和阿史那畢娑擔心瑤英會泄,又怕借著這個要挾他們,對多有防備。后來兩人發現不僅守口如瓶,還很關心佛子的病癥,懸著的心放回了原位。
這事沒人問起,他也就沒有主稟報。
緣覺認為自己沒有做錯,阿史那將軍囑咐過,文昭公主只是個過客,和有關的大小事務不必告訴給王知道,不過蘇丹古問起,他還是下意識覺得心虛,聲音越來越低。
蘇丹古沒有責怪他,在廊下站了一會兒,轉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