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清冷視線落在臉上。
瑤英抬起頭。
蘇丹古敏銳地察覺出了幾息間的轉變。
瑤英笑了笑,小聲說:&“將軍不必擔心我,我知道輕重,不會莽撞行事。&”
手無縛之力,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傻乎乎跑去刺殺海都阿陵。
蘇丹古挪開視線,目脧巡一圈,發現海都阿陵離開宴桌、往氈帳那邊走去,作勢要起,&“海都去見尉遲了,我送公主回去。&”
瑤英搖搖頭:&“再等等,我怕會出變故,我得等楊遷出來。&”
蘇丹古垂眸看。
瑤英看著他的眼睛,角輕翹,一字字道:&“我沒事,將軍在這里,我一點都不怕。&”
剛才突然看到海都阿陵,措手不及才會慌,平靜下來就好多了。
蘇丹古視線移開,坐了回去。
堂中舞伎隨著悠揚的樂曲翩翩起舞,鎏金燈樹上燃盡的蠟燭換了一批新的,燭火明耀,一派風平浪靜。
瑤英無心欣賞歌舞,隨手拿了一盤果子挪到跟前,一邊吃,一邊留意著氈帳方向。
漆黑蒼穹一勾弦月高掛,小調終了,廳堂四面響起稀稀落落的好聲,羌笛聲停了下來,幾個頭戴錦帽的胡走到圓毯中央,庭中安靜了片刻,懷抱琵琶的樂伎手指一劃,驟然響起急促的曲調,胡纖腰一扭,飛旋轉,角張開,像一朵朵絢麗綻放的花。
氣氛霎時變得歡快起來,賓客們紛紛起舞,手拉著手踏歌而舞。
瑤英看著廊道,前忽然籠下一道黑影,一只手到面前。
抬起頭。
一個戴臉面,穿小袖袍、腰束革帶的青年站在跟前,淺褐的眸子看著,笑著道:&“你是楊遷的妹妹?我和四郎最投契不過的,三娘、五娘我都認得,四郎是不是又撇下你不管了?楊小娘來和我們一道玩罷。&”
瑤英搖搖頭,手扯了扯旁蘇丹古的袖子,示意他自己有人陪著。
青年目落到蘇丹古臉上,看一眼他的面,又盯著瑤英臉上的面仔仔細細看了半晌,懊惱地啊了一聲,朝蘇丹古做了個抱歉的手勢。
&“在下唐突了。&”
說完,轉退了下去。
瑤英覺得他的眼神有點古怪,了臉上的面,鬼臉面雖然嚇人,倒也不見,那個人為什麼直盯著的面看?
不等多想,廊道里一道人影閃過,海都阿陵出來了。
瑤英連忙低頭,手里拈了枚干果送到蘇丹古跟前,指頭輕輕了他的手臂。
蘇丹古垂目,接了遞過去的干果,抬眸,視線跟著海都阿陵。
片刻后,瑤英頭頂響起他的聲音:&“海都離開了。&”
松口氣。
&…&…
氈帳里仍是一片昏暗。
海都阿陵潛王宮和尉遲達見面,楊遷在外面守衛,等海都離開,他立刻掀簾進去,&“達,海都阿陵想干什麼?&”
尉遲達坐在榻上,面上沉凝:&“他告訴我,依娜殺了我的兒子和兒,送去北戎的一對姐弟是牧民的孩子。&”
楊遷皺眉:&“他來高昌就是為了告訴你這個?&”
尉遲達看他一眼,問:&“文昭公主離開了?&”
楊遷搖搖頭。
尉遲達雙眼微瞇:&“公主果然沒走&…&…請公主過來,我有幾句話和說。&”
楊遷出去請瑤英,瑤英坐著沒,等了一盞茶的工夫,確定海都阿陵離開了,起去見尉遲達。
已經聽楊遷說了海都阿陵和尉遲達談的容,一進氈帳便問:&“國主是不是想問我追殺世子姐弟的北戎人到底是誰的部下?&”
尉遲達瞳孔一,點點頭:&“不錯,我想問的正是這個。&”
瑤英坐到他對面,道:&“不瞞國主,我也不清楚。&”
尉遲達沉默了一會兒,冷笑:&“公主在高昌,本該和我會面,知道依娜送走了我的孩兒,才能及時派人救下他們,海都阿陵當時在何方?他和我從無往來,怎麼對我的境了如指掌?又是怎麼知道依娜要下殺手?&”
瑤英和他對視,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尉遲達膛劇烈起伏,眼神冷,&“多謝公主救下我的孩兒!若不是公主出手,他們難逃此劫。&”
瑤英平靜地道:&“吉人天相。&”
尉遲達臉上云布,指節得響:&“海都阿陵剛才沒有開口明說,我能猜出他的來意,無非是想做新可汗,找我要錢要兵,助他一臂之力,我會假意應付他。&”
他嘆口氣,直起,雙手平舉,朝瑤英行了個大禮,語氣鄭重:&“我的孩兒就托公主看顧了。&”
瑤英還了一禮,道:&“請國主放心。&”
尉遲達一眨不眨地看著,紅發褐眼,面蒼白,眼神像帶了刀子,冷聲道:&“公主,假如海都阿陵勢力壯大,殺了其他王子,我別無選擇,只能聽從他。&”
瑤英一笑,道:&“不管發生什麼,不管盟約是否破裂,一切和國主的兒無關。&”
尉遲達細長的眼睛凝許久,邊浮起一抹笑:&“我相信公主。&”
瑤英知道,此時此刻,尉遲達才真的把當盟友。
起離開,快要走出氈帳時,后傳來尉遲達的慨:
&“公主不愧是佛子的人。&”
他的語氣十分真誠。
瑤英眉心跳了跳,走出氈帳,想起那些在高昌大街小巷間流傳的稀奇古怪的流言,雙手合十,在心里暗暗向曇羅伽賠了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