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遠一陣急雨似的馬蹄踏響,穿皮甲的士卒騎馬飛馳而過,腰間彎刀寒閃閃。
瑤英不聲,裹臉上的面紗,抬頭看曇羅伽,他戴了能遮住頭臉的頭巾,臉上蒙得厚厚的,只出一雙碧眸。
兩人下馬,牽著馬,混進進城的隊伍當中,朝城門靠近。
這座城鎮不算大,城池看去綿延不過兩三里,城墻也不高大,只是一道泥土剝落的黃土墻,不過因為王庭管轄,沒有盜匪敢來劫掠,而且市坊管理嚴明,是方圓百里之易貨最安全的一市鎮,所以等待城的商隊、牧民很多。
城門前人影晃,有士卒在檢查所有城的人,隊伍移緩慢,隊尾一直排出半里地。
一個鼻子底下留了兩撇胡須的商人大聲抱怨:&“圣城最近出了一個兇犯,天天都在搜查,今天得等到下午才能城!&”
其他人紛紛附和:&“可不是,不止城外查得嚴,城里也查,只要是獨自出行的人,都會被抓進地牢關起來!&”
&“這種天氣進了地牢,一晚上過去就凍僵了!&”
另一個胡商冷笑了幾聲,道:&“他們查得這麼嚴,還不是為了敲詐勒索!&”
瑤英心中一,湊近了些,聽商人們談,越聽,眉頭皺得越。
畢娑引開了大批殺手,沿途的兵卒并沒有停止搜查過路商隊行人,雖說他們很可能真如胡商說的那樣,只是以搜查為借口勒索胡商,討要好,他們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瑤英退回坐騎旁,和邊的曇羅伽對視一眼。
&“這些兵卒應該是沖著將軍來的,我聽那些商人描述的兇犯和將軍差不多。&”
瑤英小聲說。
王庭發出一道詔令抓捕兇犯,不敢明目張膽道出蘇丹古最顯眼的特征,只說了形和年歲,和蘇丹古相差無幾。
&“雖說這些人不是將軍的對手,我們還是別和他們起沖突,免得畢娑那邊出什麼狀況。&”瑤英低頭,從錦袋里翻出幾張蓋了印的羊皮紙,&“這是商隊老齊辦的過所文書,我們可以假裝商人進城。&”
這幾張羊皮紙從王庭帶到高昌,又從高昌帶回來,就是為這種時候準備的。
&“將軍覺得這個主意怎麼樣?&”
瑤英問。
曇羅伽朝點點頭。
若是他一個人,他可以等天黑再進城,現在邊帶著,不宜冒險。
在胡商們的罵罵咧咧聲中,隊伍慢慢移,終于到瑤英和曇羅伽城。
&“我阿克彥,從羊馬城過來的。&”
瑤英遞上羊皮紙,自然而然地勾住邊曇羅伽的胳膊,靠在他上。
&“他是我郎君。&”
曇羅伽眸微微一閃。
瑤英覺到他的詫異,一愣,抬頭和他四目相接,他剛才沒聽明白嗎?說的主意就是假扮一對販賣氈毯的夫妻呀!
曇羅伽移開了視線。
幾個兵卒看完羊皮紙,態度立刻變得客氣了很多,不過還是像模像樣檢查馬背上的氈毯布袋。
瑤英遞上一小袋波斯銀幣。
兵卒接了袋子掂了掂,滿臉是笑,立刻放行。
瑤英謝過兵卒,拉著曇羅伽進城。
曇羅伽眼眸低垂,看一眼勾在自己臂上的手,沒有說什麼。
兩人進了城門,迎面正好有支隊伍要出城,幾個豪奴抬著一頂轎子走了出來,周圍健仆簇擁,簾被風吹起,一張清秀面孔一閃而過。
瑤英看到那張悉的面孔,渾僵直。
朱綠蕓怎麼會出現在這里?
不是應該在長安嗎?
隊伍從瑤英眼前走過。
第92章 生辰
瑤英挽著曇羅伽的手一點一點變得僵, 夾雜著飛雪的寒風撲在臉上,雖然隔了層面紗, 臉頰依舊被吹得冰涼。
不怕朱綠蕓。
以尉遲氏、楊氏為首的河隴民已經和建立盟約, 他們信任,不僅僅看重魏朝公主的份, 還因為他們想討好曇羅伽。朱綠蕓是前朝公主,沒辦法招攬大批兵馬,不了解各個部族之間的矛盾糾葛, 不管出現在此地的目的是什麼,尉遲達不會被鼓。
朱綠蕓不足為懼。
瑤英怕的人是李玄貞。
朱綠蕓出現在距長安萬里之遙的域外之地,書中李玄貞可以為做出種種匪夷所思的癡狂舉,發現來了王庭,肯定會拋下一切追過來。
不管遇到多艱難險阻, 這兩人總能化險為夷。
不幸被牽連進去的人就不一樣了。
和他們扯到一起, 通常不是什麼好事。
瑤英和李仲虔這些年之所以過得這麼艱難, 就是因為李德和李玄貞的遷怒。唐氏死了,在父子倆看來,所有人都要為唐氏陪葬, 不管他們無不無辜。
謝無量死后,瑤英和李仲虔、謝滿愿本可以回荊南過上平平靜靜的日子, 李德不允許, 李玄貞也不肯放過他們。
即使李仲虔不爭,他也只有死路一條。
李仲虔沒有爭,他渾渾噩噩, 浪不羈&—&—瑤英明白,他不爭是因為知道一旦爭了只會死得更快,他不想連累和謝滿愿。
他以為他死了一切都能結束,殊不知在李德眼里,他們是他的兒,他的臣子,注定要一輩子被他榨利用,直到一點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