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們畢竟只是沒有經過訓練的平民,不懂怎麼從瑣碎的消息中分辨哪些有用,哪些沒用。
瑤英想了一會兒心事,聽見邊曇羅迦呼吸聲加重,回過神,倒了一盞熱湯藥,遞到他面前。
曇羅迦手正要接,回手,拿起一張梆梆的馕餅當扇子,對著熱氣騰騰的瓷盞輕輕扇。
&“等等,剛剛熬好的,還很燙。&”
不管湯藥有多濃多苦,曇羅迦就像沒有味覺一樣,拿起藥盞一口飲盡,眉頭都不皺一下,瑤英怕他一口氣喝下去燙著。
扇了好幾下,覺得差不多了,這才遞出瓷盞。
曇羅迦一聲不吭地接過瓷盞。
瑤英丟開馕餅,問:&“將軍,這些天北戎那邊有什麼消息嗎?&”
曇羅迦飲盡藥湯,看一眼,搖搖頭。
他一直按兵不,也是在等北戎的消息,知道怕海都阿陵,所以沒和提起過。
瑤英嘆口氣,懷疑海都阿陵可能像書里的那樣把瓦罕可汗父子都宰了,而且還控制住了局勢,所以北戎才一點靜都沒有。
得提前做好準備。
瑤英靠在車壁上,默默盤算。
曇羅伽喝了藥湯,上慢慢騰起一陣痛楚,骨頭里也酸痛,他閉目靜坐,等這一痛苦過去,睜開沉重的眼皮。
一張帕子送到他跟前,瑤英看著他,漆黑雙眸滿是關切。
這些天,只要曇羅伽睜開眼睛就能看到。
有時候坐在那里出神,神認真,像是在思索大事。有時候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他氣好一點,滿臉雀躍,發現他傷勢加重,眉頭蹙。有時候手撐著下,腦袋一點一點,坐著打瞌睡,聽到聲響,立馬正襟危坐,自己的臉,瞪大眼睛,努力做出神飽滿的模樣。
如果沒有照顧,他也可以回圣城。
不過那樣的話,他隨時可能倒在荒無人煙的角落里,一個人默默忍痛苦。不會像現在這樣,一路上都有人細心照顧。
曇羅伽接過帕子,暖意從冰涼的指尖迅速擴散。
帕子一直放在炭爐上烘著,熱乎乎的。
他有些不適應,等帕子涼了些,拿起來拭去冷汗。
&…&…
他們繼續向西進發,參拜的隊伍越來越龐大,除了有豪奴健仆、駝隊馬隊簇擁的豪族,更多的是普通老百姓,大道上隨可見背負氈毯、風塵仆仆的信眾。
這些信眾并不富裕,很多人連一件像樣的賀禮都拿不出來,不過他們十分虔誠,一路上都在誠心念誦經文,為曇羅伽祈福。
瑤英和他們結伴,聽他們一遍遍講述曇羅伽給予他們的恩惠,再一次深切地到百姓對他的戴敬仰,也想明白了為什麼曇羅伽和王庭的王公大臣矛盾重重。
曇羅伽庇護的對象是所有百姓,不分貴賤,而王公大臣把領地的百姓視作他們的私產。他目長遠,看到的是怎麼讓王庭長治久安,強大到不需要倚仗他也能安定繁榮,這樣的追求,不僅王公大臣不理解,那些獲益的百姓也理解不了。
正如商人所說,離圣城越近,路上的盤查越嚴格,氣氛沉重抑。
除了每天必須煎煮的湯藥之外,瑤英每到一市坊就花重金買些藥材,每天熬幾罐藥,車廂里里外外都是酸苦的藥味,連車簾都浸了一層揮之不去的刺鼻氣味。
同行的人問起,瑤英就說自己的丈夫染重病,正是為了求佛子救救的丈夫來圣城參拜,眾人看曇羅伽從來不下馬車,每天都得服藥,吃的喝的都是送進車廂,信以為真,對既同又佩服。
一個年老胡見瑤英每天累得眼圈發青,嘆道:&“你家郎君不中用了,你還對他不離不棄,佛子一定會保佑你們的!&”
瑤英眼皮直跳,可沒說過攝政王不中用。
再遇到兵卒盤查,瑤英還沒掀開簾子,周圍的信眾就替解釋,兵卒只對落單的青年男子格外警惕,見瑤英的文書過所齊全,又從其他人口里聽說一個弱子千里迢迢帶著病重的丈夫前來求醫,沒有為難。
一路平安無事,等到了離圣城不遠的一座星城,沿途把守的士卒換了王公貴族的四軍騎士,一副山雨來的架勢。
第95章 道(改)
瑤英和曇羅伽的馬車混在隊伍之中, 朝著星城對平民開放的城門駛去。
星城守衛森嚴,獨行的青壯年男子全被攔住扣押, 相比之下, 對著圣城方向頂禮、拜的參拜隊伍果然沒有引來騎士的注意。
瑤英兩人有驚無險地過了星城。
曇羅伽示意瑤英在城中等一夜,&“明天再去圣城。&”
瑤英有些不解, 離得這麼近了,圣城近在眼前,怎麼還要耽擱一天?
曇羅伽閉目調息, 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瑤英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確定他眼睛閉上了,悄悄對他皺了皺鼻子。
他們在城中歇了一晚,第二天清早冒著寒風繼續趕路。
寬達十余丈的河流凍結冰,幽深的谷和崎嶇的山道都被一層薄薄的積雪覆蓋, 一眼去, 大地白茫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