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紀最長的裴烽上前兩步,含笑一揖:&“家父仍在外云游,已有數月不見,但想來是自在的。&”
&“自在就好,上了年紀的人,就該自在點。&”陸時鑄和氣地笑笑,跟著就又說,&“你們枯等也無趣,不如這樣,太子正寫的那篇文章你們也試著寫寫,一會兒太子來了,還可一議。&”
眾人一聽:哦,合著您是出題來了。
但他們倒也并不意外,因為太子這是挑選近臣,又不是選妃。投緣固然重要,可真才實學也不能,總不能挑個紈绔子弟進來天天就知道帶著太子玩,那玩上幾年江山都該涼了。
眾人便提起心神,聽太傅說了題目是什麼。太傅說完,功退,又寒暄了幾句就走了。
太傅一走,方才領裴家三兄弟進來的那宦就又了殿來,恭請眾人去東西側殿,說以備好了紙筆,方便他們寫文章。
眾人就此散開,了側殿一瞧,準備得可真周全。不僅一套套桌椅早就擺好了,筆墨紙硯也都已備齊。偌大的兩方側殿,看著就跟學塾的課堂似的。
一眾公子默不作聲地落座,有的思索著太傅所出的題目,并不直接筆,有的提筆就開始疾書。
裴家三人里,次子裴煜便是那提筆就寫的。他一貫心思活絡,寫起文章腦子得極快,總能一氣呵。
裴硯自顧定了定心,好歹將那抹喜悅制住了。
&—&—這題,他做過!
他悶頭苦讀了好些日子,可世上好文章那麼多,他總不可能樣樣都學。所以他自己劃了些重點,一方面覺得太子若要聊學問,大概會以史政居多,就多看了史書政書;另一方面,他想太子是太傅陸時鑄的學生,便又著意將陸時鑄做過的文章多看了看,還有早幾年陸時鑄為科舉出的題也都瞧了瞧。
沒想到還真讓他趕上了。
當學生的遇上考試,最痛快的事莫過于&“這題我做過&”。裴硯執筆,穩穩落字。
一旁案前的裴烽安靜的坐在那里,一邊理著思路,一邊不慌不忙地蘸墨。他的目掃了眼左邊的三弟,又睇了眼右邊的二弟,心里只在想胡大娘子如此在意這事,若這機會真讓他得了,家人之間只怕要生隙吧?
裴烽著面前的白紙,無聲地吁了口氣。
許多時候,他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府中許多下人認為這定國公的日子該是他的,因為他是原配嫡出,又在一眾公子里最為年長。
他私心里覺得他們說得不錯,可同時他又似乎總對這個爵位不夠在意。遇上大事的時候他總會想,這爵位他不要也罷,只消一家人能和和氣氣的就好。
裴烽沉之間,又想起了晨起的事。于氏為他這一趟弄得很張,早上一起床就忙忙叨叨的,一會兒去給他檢查裳一會兒又去催早膳,還一再跟他說,在東宮里一定要多加小心,一言一行都別來。
他被弄得無奈,寬了兩句,說沒有想得那麼可怕,東宮又不吃人,他待上半日就回去了。
于氏卻瞪著他道:&“你別這麼大意,太子近臣的位子多人想要、多人指著這事兒逆天改命呢,你想著去去就回不要,可只怕旁人不這麼想。萬一有那麼一個兩個心思狠毒的,寧可鬧出人命也要把旁人踩下去怎麼辦?你別不當回事。&”
裴烽只覺于氏小題大做,又笑說:&“你若這麼擔心,那我不去了可好?咱們就在家待著,你看著我。&”
于氏啞了啞,當然不能真把他扣下,卻嘆息道:&“倘使真能不去,我倒不得你不去。你日后仕途如何我都不在意,我就想讓你平平安安的,別惹什麼風浪。&”
在這一點上,于氏和他很像。旁人或許會說他無大志,可他只覺得平安是福,家宅和睦也是福。
裴烽很快定下神,雖落了筆,寫得卻隨意。
他只寫了約莫兩刻,旁人都還正埋頭苦干呢,他就撂下筆起往外走了。守在側殿門口的宦見狀以為他需要什麼,趕忙迎上前:&“公子,您&…&…&”
裴烽輕松地笑笑:&“沒思路,我出去走走。&”
宦啞了啞,出難:&“這您要是出去走走,可就&…&…可就不能讓您再進來了。&”
&“哦,沒事。&”裴烽渾不在意地搖頭,&“左右也寫不出,就不寫了,你只當我個懶。&”
說完他不再理那宦,徑自闊步而出去。
側殿里的眾人面面相覷,裴煜下意識地往殿門看了眼,見裴烽真的走了,暗自松了口氣。
他知曉大哥學識不差,現下這般走了只能有一個緣故,就是清楚分寸。
他無聲地又看了看三弟,心下希三弟也知曉輕重,別想著在這種事上拔尖。
就這樣,裴烽一去不返,在外面閑逛了半晌之后,他掂量了一下,索尋了個宦去向太子告罪,說自己今日不適,不得不先回了。
太子沒說什麼,差人一直將他送到了宮門口,還客客氣氣地詢問需不需要傳太醫去府上。裴烽笑說不用,道家里有府醫,那宦也就沒再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