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快到宮門口時,一宦疾步追了上來,遙遙就喊:&“裴三郎留步,裴三郎,留步!&”
兄弟二人腳下都一頓,數步外等在宮門的胡大娘子也過去。那宦行上前,低眉順眼地笑揖道:&“太子殿下還有事要與您議一議,還請您回東宮一趟。&”
只這麼一句話,足以讓裴煜的臉難看到極致。他張了張口,卻如鯁在,說不出一個字。裴硯看他一眼,也不好說什麼,只得向那宦道:&“公公先請。&”
宦笑言:&“公子請,奴為公子引路。&”
胡大娘子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卻看得到裴硯又被人請回去了,心弦也繃起來。待裴煜走到跟前,忙問:&“怎麼回事?&”
裴煜垂頭喪氣:&“太子殿下說,讓他回去再些事。&”
胡大娘子倒吸冷氣,遮不住地出驚:&“那太子的意思是&…&…&”
裴煜說不出話。
.
東宮之中,陸時鑄在一眾公子離殿后就了殿,太子正好剛寫完自己定下的名單,見他進來,就畢恭畢敬地上前遞給他看。
名單上一共五個人,陸時鑄掃了眼,視線頓了頓:&“殿下。&”
&“嗯?&”
陸時鑄沉然:&“定國公府門楣顯赫、世代忠良,挑上一人是必要的。只不過&…&…殿下當真要選這裴三郎?他的出&…&…&”
陸時鑄搖了搖頭:&“只怕裴家二郎要有怨言了。&”
太子笑道:&“此等大事,學生顧不得他家里的緒。老師也看見了,上午那篇文章,裴硯實在比裴煜要好太多。裴煜的文章雖活卻散,裴硯倒有些段落寫得稱得上出彩,有些觀點只怕還是拜讀了老師的文章才得來的。&”
這一點太傅也看出來了,一時沉不語。
太子又說:&“適才我們議事時他說得也都像樣,兵法上略差一些,別的都不錯。孤仔細聽了他的一些說法,聽得出他平素讀書讀得廣,學問做得也深,可見素日比他二哥刻苦。&”
陸時鑄聽他對比得如此分明就不好再勸了,緩緩點頭:&“殿下既拿定了主意,臣就不多說了。定國公府也是明事理的人家,理當不會說什麼。&”
&“是。&”太子頷首。抬眸時恰好定下來的五人也都陸續回來了,候在外面的宦殿稟話:&“殿下,人都到了。&”
太子垂眸:&“傳膳吧。&”
于是在五人殿不久之后,晚膳便魚貫而地呈進來。太子和善地邀他們落座,大有要盡地主之誼的意思。
裴硯雖在回來的路上就猜到了結果,心下卻覺得意外,直到這會兒他才拿準了,暗自松了口氣。
太子也還記得方才的事,笑著向他道:&“放你走又你回來,又攪得你不能回家用膳了。說說你家里今晚吃什麼,孤讓膳房給你添個菜。&”
殿中因而掀起了一陣笑音,裴硯已然放松下來,于是坦然笑道:&“娘子說臣若有幸選上了,就吃鯉魚,鯉魚躍龍門;若是沒選上,就吃回鍋。&”
&“鯉魚躍龍門&”這意頭不稀奇,太子原本也聽聞過,據說科舉放榜后考中了的都會吃這個為賀,那會兒的鯉魚價格便會水漲船高。
但是回鍋&…&…
太子不解道:&“回鍋是什麼說法?&”
裴硯回思著楚沁的話說:&“娘子說,回鍋要烹上兩道才好吃。頭一道只是經過,不是結果,讓臣不必在意。&”
太子凝神細想,不由點頭:&“你娘子很通達理。&”
同樣中了選的霍棲聞言笑得撲哧一聲,還是那副混不吝的樣子,打趣道:&“這可不是通達理。殿下有所不知,他們夫妻兩個可黏糊了,裴三郎去學塾讀書,日日都帶著他娘子給得點心!&”
&“啊?&”太子訝然,接著便也笑了,&“哈哈哈哈!!!&”
裴硯被說得面紅耳赤,只想封上霍棲的。
.
定國公府,睦園。
楚沁從午睡起來后就再一次次地看表,一塊圓圓的懷表被開合了不知多次。
本以為裴硯過了晌午就能回來,沒想到一等就等到了五點。于是又忍不住地胡思想起來,只得一遍遍告訴自己胡大娘子與裴煜也還未歸,而裴烽是早退了的,或許東宮那邊就是還沒忙完。
然而到了六點,卻聽說&“大娘子和二公子回來了,三公子沒跟著一起回&”。
楚沁一下子就坐不住了,頭皮陡然一陣發麻。慌張地從茶榻上站起來,邊往外走邊問:&“一起去的,為何沒一起回?!&”
清秋趕忙為掌燈,然而剛走到院門,就讓人給擋了去路。
出現在院門口的是兩個宦,都穿著淡藍的圓領袍,一個拎著食盒一個提著燈。抬眼看見,兩個人都止了步,拎食盒的那個詢問道:&“不知這位可是楚娘子?&”
楚沁忐忑地點頭:&“我是。&”
那宦笑道:&“小的奉太子殿下之命來向娘子傳個話&—&—三公子被殿下留在東宮用膳了,晚些才會回來,請娘子自己先用,還有&…&…&”他雙手捧著食盒奉給旁邊空著手的清泉,&“這是東宮膳房做的糖醋鯉魚,殿下說賞給娘子,就當賠不是了。還說請娘子放心,這魚乃是一式一樣地做了兩條,另一條三公子已吃上了,沒讓他虧了。&”
楚沁實實在在地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