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心是蟹的,在深秋這會兒吃著正好,楚沁心下也承認苗氏送這種東西的確是上了心的,只是苗氏若別一邊討好胡大娘子一邊不住地瞟就更好了。
其實上輩子就覺得苗氏會來事兒又要強,明里暗里總要跟和于氏爭個高下。但那會兒也想當個好兒媳,就沒對苗氏的這種&“比試&”留意。
現下已沒心思去做那般較量,突然就覺得苗氏這樣很沒意思&—&—自己獻殷勤就獻唄,一個勁兒地瞟別人是有病啊?誰搭理了似的。
是以楚沁打從自己將賀禮獻上去后就一直沒開口,對苗氏不住投來的視線也當沒看見。可苗氏卻是個不懂得見好就收的人,見端坐在那里雷打不得像個雕像,漸漸就不止拿眼瞟了,連話里也帶了刺:&“大好的日子,三弟妹的話倒好像格外了些。到底是三弟妹年輕,有些事難免不知輕重,我這當嫂嫂的便討人嫌地提點弟妹兩句,弟妹別不聽。&”
楚沁心復雜,終于看了看,心平氣和道:&“我不知嫂嫂要說什麼,倒也未見得不聽。只是嫂嫂既怕自己討人嫌,就還是別說了&…&…不然萬一真的討人嫌可怎麼辦?咱們低頭不見抬頭見,只怕日后徒增不快。&”
苗氏一下子噎住了,屬實是沒想到楚沁會這麼懟。
可楚沁這話又說得很和氣,連神也很誠摯,端是擺出了一副&“我只是怕徒惹嫌隙&”的態度,讓連一丁點譏諷的意味也抓不到,也就不好發作。
胡大娘子臉一沉:&“三郎媳婦,你嫂嫂想教一教你,本是為著你好。你莫要仗著三郎如今有了靠山就不把放在眼里,人家到底還是年長你兩歲的。&”
楚沁愈發出訝:&“母親誤會了,兒媳哪有那個意思?若二嫂嫂有心提點,我這個做弟妹的自然只有洗耳恭聽的份兒。眼下這不是見二嫂嫂心有顧慮才勸了勸?都是一家人,還是和氣最要了。&”
這番話比前頭更坦誠了,可這會兒越坦誠就越氣人。胡大娘子與苗氏不由都切了齒,心下皆在想:可真是翅膀了。
連于氏的神都有些復雜,打量著這個狀似溫的弟妹想:怎麼敢的?!
唯獨楚沁心里知道,的確是在惹事。都是裴硯把帶歪了,那日他擺出一副急著看好戲的模樣,弄得也想趕尋個契機瞧瞧。
甚至比他更想看那樣的戲,因為他或許本就是這樣的子,上輩子只是被抑住了。但對來說,那可是和上輩子截然不同的世方法,這誰能不好奇?
堂屋里因而沉默了兩息,楚沁眼看著苗氏的臉難看到了極致,胡大娘子還是沉得住氣一些,臉復雜了一瞬就緩過來,笑道:&“罷了,那你們先回吧。三郎過些日子就要開始進宮當值,三郎媳婦獨自勞睦園的事,我得好好教教,免得三郎在宮里都不能安心。&”
苗氏聞言應了聲&“諾&”便福告退,眸從楚沁面上一掃而過,大有些幸災樂禍。
于氏屏息看看楚沁,不好多說什麼,也福告退。退出房門沒心思跟惹是生非的苗氏同行,腳下就走快了幾步,苗氏原本還想和長嫂搭幾句話罵一罵楚沁,結果眼皮一抬人都走遠了。
堂屋中,胡大娘子起進屋,示意楚沁也一道進去。接著就著人鋪紙研墨,讓抄家規。
楚沁心里本還在反復盤算裴硯給出的主意到底可不可行、萬一演砸了會不會丟人,被這吩咐一砸,心里就笑了。
這也是和上輩子一樣的手段。胡大娘子其名曰教管家,然后進了屋就讓抄家規,真追問底也不能算錯,因為要打理宅的娘子確實是要悉家規。
可這家規是讓站著抄的,一抄就是一整天。然后到了傍晚,胡大娘子就會揀里頭的規矩考,答不上來就拿戒尺打手心。
這若是傳出去&—&—當婆母的勞心傷神教了兒媳一天規矩,兒媳還磕磕答不上來,打幾下手心怎麼了?就算在學堂里這種學生也得挨打啊!
這就是胡大娘子玩得最爐火純青的套路。
可胡大娘子的這套本事,用裴硯教的那個餿主意還真能治住。楚沁暗地里笑壞了,面上只一派沉靜地執筆蘸墨抄了起來。
這樣一抄就是一上午,晌午時胡大娘子要按規矩立在桌邊侍膳也沒二話,用完膳就又乖乖地繼續抄,只是不時地掃一眼房里的西洋座鐘。
裴硯今日照常去學塾了,應該是下午三點半下課。就在三點時將抄好的東西先捧去了胡大娘子跟前,胡大娘子沒想到自己沒喊停就敢先擺出一副要到此為止的架勢,眉心不快地皺了皺。但又見抄得已不了,便還是接了過來,心下只想能多考一會兒也沒什麼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