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為什麼窮得揭不開鍋再清楚不過&—&—因為爹爹嗜賭;定國公府拿不拿的娘家當親家也明白&—&—但凡真當親家,也不會孤零零地被扔在睦園。
但現下這些都不重要。不知是不是因為堂姐的緣故,看到那些話的第一反應就是爹爹若真鬧過來,胡大娘子只怕會當場打死。
可是,讓自己拿錢給家里,也拿不出呀!
過門時,家里總共給了十兩銀子充作嫁妝。后來裴三郎與楚娘子又都搬了出去,一時雖也沒什麼委屈,但要使錢的地方明顯多了,逢年過節的賞錢還沒了,每個月的月例銀子都不夠花,那點嫁妝早就填補了進去,連首飾都散出去了不,哪里還有閑錢去填補家里的窟窿?
就那麼一瞬間,生活中一切紙醉金迷的殼子就好像都碎掉了。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境有多岌岌可危,連生死都在一線之間,也突然意識到,自己從前與楚娘子相爭有多可笑。
誠然,那時候的相爭其實也是為了弄些錢,因為知道父親總會跟要錢的。可那會兒好像被定國公府的鮮迷了眼,竟覺得自己憑著一張臉就真的能跟楚娘子去爭,全然忘了自己才有多分量,人家又有怎麼樣的底氣。
后知后覺地發現,原來自己能全須全尾地活到這會兒不是因為自己有本事,單純是因為楚娘子不跟計較。可能是心善,也有可能是沒把放在眼里。
是的堂姐讓看明白了這些&—&—的堂姐在寧郡王妃眼里有多低賤,在楚娘子眼里大概便是一樣的。
安姨娘整整一夜都翻來覆去睡不著,閉上眼睛就是姐姐的哭容,睜開眼睛又想起那封信。不知不覺間,一整竟就這麼過去了,年初六清晨的灑進來,坐起只覺得神思渙散,迷迷糊糊卻莫名地想起來,楚娘子離府那會兒給留過話。
楚娘子跟說,若有什麼需要的,可以差人去那邊回話。
知道那只是一句客氣,只是做正妻的在做大度,可是現在,實在是沒別的辦法了。
不能真讓爹爹鬧到定國公府。胡大娘子要的命就是一句話的事,而若真死了,爹爹怕是連一滴淚都懶得為流。
只能去楚娘子那里運氣了。若楚娘子能救這一命,日后就算要在楚娘子手底下當牛做馬地挨磋磨也認了,只想活下去。
是以安姨娘梳洗之后就讓人去向胡大娘子回了話,說想去給楚娘子問個安,求胡大娘子許出府。
胡大娘子懶得多理,隨口就準了。
安姨娘就像怕胡大娘子后悔似的,一刻都不敢在府里多耽擱,當即就讓人備了馬車。到裴硯和楚沁在外租住的宅子時天仍還很早,要外出辦事的裴硯剛走,搬出來后睡慣了懶覺的楚沁則是還沒起床。
楚沁這一覺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上輩子從來沒有睡懶覺的習慣,這回搬出來一放縱才意外發現睡懶覺竟這麼痛快。
尤其是這會兒還冷著,天亮得也晚,再暖暖和和的被子里一覺睡到天大亮可真舒服啊!
滿面掛著笑容,坐起痛快地了個懶腰,然后就聽清秋小聲說:&“安姨娘來了,進來就跪在院子里,算起來有&…&…有一個時辰了。&”
懶腰的楚沁僵住,滯了半天,才將開的雙手放下。
先后兩世的糾葛讓對這安姨娘實在沒什麼好印象,一時只覺好心都讓攪了,皺了皺眉便說:&“你去告訴三郎不在,讓省省,趕回去吧。&”
&“奴婢說過了。&”清秋輕聲,&“可說不求見三郎,只想見您。瞧著像是有什麼難事,但奴婢問,不肯說。&”
楚沁的眉心皺得更深了兩分,一語不發地先起了,邊踱去漱口洗臉邊想辦法,最后還是只能說:&“先讓進來吧。&”
反正裴硯是真不在,安姨娘在這里也鬧不出太多花樣。
說罷就坐去了妝臺前,一邊煩躁地擺弄釵飾一邊等安姨娘進來。不多時聽到聲響,冷著臉一抬頭,視線剛在鏡子里一定,人就愣了。
&“姨娘這是哪出?&”楚沁回過,目落在憔悴的臉上。
安姨娘咬一咬牙,屈膝便跪:&“娘子&…&…&”
&“你起來!&”楚沁斷喝,同時已驀然起,避開兩步,&“來這套,看著直像我欺負了你。&”
安姨娘啞了啞:&“妾沒那個意思&…&…&”這般說著,自知該聽楚沁的話,卻又沒底氣起,左右為難之下眼眶一熱,淚水漣漣而下。
楚沁深吸氣,口吻淡漠:&“有事說事。&”
&“妾&…&…&”安姨娘突然意識到自己所求的事有多難以啟齒。
五百兩銀子不是小數目,想想自己先前的算計,忽而意識到這般跑來要錢很是恬不知恥。
安姨娘一時噎聲,楚沁一語不發地等著。
&“妾&…&…&”安姨娘的頭越越低,再說出的話更低到幾乎聽不見,&“妾想&…&…想跟娘子借一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