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放心,咱們至此就算錢貨兩訖,我不會再與你要了。&”
&“行!&”安仁這回點頭點得爽快,想了想又皺眉,&“不行!還得讓這位大人另給出個字據,將這些都寫個明白。還有&…&…還有便是若們在你們府里有個什麼三災六病,錢還沒還完人就沒了,你也不能再與我要!你若把人折磨死了,那是你自己的事!治病就醫的錢,我可也不管!&”
楚沁深吸氣:&“自然。&”
&“我呸!&”安姨娘被兩個小廝死死按著,仍氣不過得狠啐了一口,&“我娘瞎了眼才嫁給你!你&…&…你不得善終!你死無全尸!&”
&“先送姨娘回去。&”楚沁沉聲。
不是不想讓安氏罵這人渣,只是眼見臉白得嚇人,怕急火攻心把自己氣出個好歹。
折回去取錢的清泉很快就拿了一沓銀票跑出來,是五兩一張的小額銀票。先給楚沁瞧了眼,見楚沁點頭,便直接拿去遞給了安仁,卻也氣不過地圖了個痛快:&“這錢你那拿好,一百兩,可是能置辦一口上好的棺材呢!&”
安仁并不惱,仍是那副死皮賴臉的樣子,只是接銀票時眼睛都發了。
那邊的刑部也被他這德惡心得直皺眉,但見雙方商量出了結果,還是&“恪盡職守&”地去寫了新的字據來。字據里明明白白地寫了安仁的一妻一抵了一百兩、日后的賞錢月錢皆用來抵債,自此債務與安仁再無關系云云,作為前一張字據的增補。
這份字據同樣是一式三份,各有一份到楚沁和安仁手里。至此,一場鬧劇可算是結束了,街坊鄰居見再看不著樂子陸陸續續就散了,偶有結伴而行地還會念叨幾句,要麼說安仁不是東西,要麼說楚沁趁火打劫。
楚沁自顧差了幾個小廝去安仁家領人,自己先回了宅中,安氏被人攙扶著也跟回去,院門才剛關上,楚沁就聞一聲悶響。
猛然回頭,便見安氏又嘔出一口來,紅得刺眼。安氏的子也無力地向下墜去,楚沁看得有些慌,三步并作兩步地上前扶,口中責備道:&“你何苦呢&…&…咱們明明都是商量好的,你還真把自己氣這樣!&”
安氏雙目呆滯,有氣無力的,也不知聽沒聽到的話。
楚沁嘆了聲,又說:&“好了,我知你難過,誰也不想看到自己的爹爹是這副樣子。可你換個想法,只當這是個好事吧,日后你們母三個日子都好過了,再不必擔驚怕了。&”
安氏仍是那樣怔怔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地,不知盯了多久,驀然哭出來。
那哭聲是發出來的,像是積攢數年的郁氣都突然得以宣泄,又像是一腔怒火無從安放,只得這樣哭。
楚沁想再寬,可張了張口,終是什麼都沒勸出來。這樣的難過,用什麼話去勸都顯得太輕飄了,同樣的事若到頭上,怕是連尋死的心都有。
楚沁心底一聲哀嘆,只得吩咐下人:&“去請大夫來,給姨娘看看傷。&”說著又走遠了兩步,吩咐安氏跟前的婢子,&“姨娘想哭,就先讓在這里哭吧。但這幾日你們盯,別讓有什麼閃失。&”
婢子們應下,不再多說什麼,徑自回了正院。
據說安氏足足哭了半個時辰才由下人攙扶著巍巍地回到房里。去安家領人的幾名小廝則跟著安仁一路出了京城,到了京郊,接上人再回到宅院已近傍晚了。
楚沁直至他們回來才知被裴硯留在府中坐鎮的王宇跟著去了,也好是王宇去了,因為他們去接人時又有了些波折,王宇稟說:&“安仁的娘子安高氏聽說安仁把賣了,氣得不行,當場就要尋短見,抓起個碎瓷片子就往脖子上劃。還好攔得及時,傷得不深,只是也免不了要養幾天。&”
楚沁點點頭:&“無妨,讓養著吧。&”說著頓聲,又道,&“既是被賣到咱們府里,與安仁婚約也就不作數了,別喊什麼安高氏。你要麼去問問名字,以后都稱名字,要麼就高氏吧。&”
&“娘子說的是。&”王宇一揖,又言,&“奴已讓人將高氏送去安姨娘院子里歇著,安姨娘的妹妹&…&…倒是全須全尾地來了,只是嚇得不行,您看是現在見見,還是緩緩再說?&”
楚沁想了想:&“讓進來吧。&”
王宇欠應諾。
他原已將人帶到了院子里候著,聞言就退出去,打算將人帶進來。然而坐在屋里安心等著的楚沁卻沒等到人進來,只聽外面乍然掀起孩撕心裂肺的哭聲。
趕出去查看,剛走出臥房就見一瘦瘦弱弱的小姑娘死命抱著堂屋的門板,嚎啕大哭說:&“我不接客!我不接客!我會干活&…&…我什麼活都會干!&”
就這麼一句話,喊得楚沁心里都疼。不必問也能猜到這準是被安仁那混賬嚇的,安仁不知在家提過多次要把賣了接客的事。
甚至說&—&—若想得再暗些,安仁指不準還過讓這孩子在家里接客賺錢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