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什麼家!&”郭大娘子眉心蹙,&“你跟婿置氣,沁兒可沒置氣!走,趕回去,你婿還跟屋里跪著呢!&”
這倒讓楚赟腳下一頓,不出訝:&“還跪著呢?!&”
&“可不是?&”郭大娘子一喟,&“沁兒有著孕,倒是沒留在那兒陪他,還是回去好好吃了飯睡了覺,可這大半日里也過去瞧了四五趟,擺明了是擔心的。你只當是心疼咱兒,別跟他計較了好不好?我瞧咱這姑爺也不是十惡不赦,這回這錯,你饒了他吧!&”
&“怎的還為他說起話來了?你就是心!&”楚赟外強中干地頂了一句,沒好臉地上馬車,心里卻也犯著嘀咕。
他原本以為裴硯那一出就是做個樣子看看,一邊想左擁右抱玩得瀟灑,一邊又想在他們當長輩的面前求個心安,所以自然懶得理他。
可他竟然來真的?
難道今日來這一趟,他是真覺得有愧?
楚赟一路都鎖著眉,翻來覆去地琢磨這事兒。到了家門口剛下馬車,就見楚沁跟看到救星似的跑了出來:&“爹!&”
楚赟一瞧,就知道這是為裴硯耍賴來的。
果然,楚沁跑到跟前就抱住了他的胳膊:&“爹,裴硯知道錯了,您別跟他計較了。&”
&“要不&…&…要不您再拿鞋底子揍他一頓?&”
&“別讓他跪著了,我看著怪心疼的&…&…&”
楚沁這麼一句句地求,楚赟也不說話,就背著手往里走。可楚沁見他不說話就越發地慌,眼瞧東院院門已近,趕忙一閃,倒將父親擋住了:&“爹,您說句話&…&…&”
楚赟抬眼瞥。
楚沁戚戚道:&“您看&…&…裴硯一早上就傷著了,又這麼跪了一天,求您消消氣吧!要不&…&…要不如何才能消氣,您給個準話,我讓他去照辦,行不行?&”
楚赟還瞥著。楚沁從父親的目中,品出了些恨鐵不鋼的味道。
明白父親這份心從何而來&—&—現下在父親眼里,大抵就是這個當正妻的懷著孕,卻因外室和孩子的事了委屈,娘家人在為撐腰,卻胳膊肘往外拐為夫君說話。
楚沁心里有苦說不出。
楚赟睇了一會兒,吁了口氣:&“讓開!&”說完就沒好氣地從邊繞了過去,徑自進了東院。
步院門,楚赟腳下就走得快了些,大步流星地進了臥房,定睛一瞧,裴硯果然還在那兒跪著。
楚赟一腦門子司:&“你你你&…&…你是不是有病?!&”
裴硯聽到他的聲音,趕忙回過:&“爹,我&…&…&”
&“你滾滾滾!你趕給我回去!&”楚赟還是兇神惡煞的,復又走進去幾步,往床上一坐,&“我要睡覺!你別在這里礙眼!&”
裴硯低著眼定定神,俯一拜,咬著牙撐起,默不作聲地走了。
可算消停了。
楚赟舒了口氣,擰著眉躺下去。四下里安靜了幾息,郭大娘子進了屋來,坐到床邊。
楚赟睜眼看看他:&“走了吧?&”
&“走什麼走。&”郭大娘子無奈,&“人家去院子里跪著了。得虧我先一步把沁兒勸了回去,不然沁兒瞧見更要心疼。&”
&“&…&…&”楚赟面鐵青,深吸了一口氣,卻不得不承認,心里積攢已久的惱火已然很淡了。
活到這個歲數,他自然知道所謂&“賠罪&”其實不過是一種亡羊補牢的做法,已經發生的事覆水難收。但正因為覆水難收,態度便顯得尤為要。
楚赟躺在那里又悶了半天,制著心中的火氣,思索兒嫁這麼個人到底好不好。
&—&—最終,他覺得應當還是好的。世人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他又是那樣的出,肯為了這種事認認真真地跪在岳父岳母跟前謝罪并不容易。
做到這一步,起碼說明他還是個君子。既是君子,就不會讓妻子太多委屈。
楚赟想清這一層,就不想再計較外室的事了。其實這些日子他的&“計較&”,也做不過就是想敲打敲打姑爺,為嫁出去的兒撐撐場子。
他于是便沉默地起了,踩上鞋子出了房門。走到裴硯跟前看了看他,手扶了一把:&“起來,跟我進去喝一盅,指天發誓會待沁兒好,這事就算了。&”
.
正院。
郭大娘子知道楚沁為裴硯憂心了一天,晚膳前專門吩咐了膳房,讓膳房給備點既合口又吃著痛快的。
然后小章就給上了碗酸辣。圓圓的紅薯煮得夠,酸和辣都放了十足的分量,那濃烈的香味剛端到房門口,就刺激得楚沁了。
接著這麼一大碗端到面前,仔細一看,又看出里頭放了不知幾倍量的炸黃豆。
炸黃豆放在酸辣里是好吃,又香又脆,還有一點淡淡的甜。但小章放這麼多&…&…看起來就好像是有心想讓泄憤似的。
楚沁因而對著這碗哭笑不得,雖然擔心著裴硯吃著還是有些心不在焉,但還是努力地吃著。
吃了不到半碗,裴硯回來了。楚沁一聽到院子里的靜就扔下筷子跑出去,到屋門口一看裴硯被下人攙扶回來,趕往前迎:&“裴硯!&”
上前想要扶他,卻反倒被他摟住腰。他跪得膝頭酸痛,角還是扯起一抹笑:&“我沒事,你用膳沒有?&”